第二天再回工地,陆沉发现少了个人。
不是少了。是压根儿没人提。
早晨点名的名单上,少了一个名字。可那张名单,谁也不觉得少。
雨还在下,板房门前积了一条水沟。工人们缩着脖子,一个一个从水沟上跨过去。
陆沉站在板房门口,看着老赵一个个念过去。
“一,二,三......”
念到第七个,老赵停了一下,跳到第八个。
中间那一段,空着。
“赵哥。”陆沉开口,“老魏呢。”
“谁。”
“老魏。”陆沉说,“B栋那个,前天摔了的。”
老赵皱眉,看了他两秒。
“哪个老魏。”
“就前天下雨......”
“你说啥呢。”老赵打断他,“咱工地就这几个人。你自己数数。”
陆沉数了。
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就是少了一个老魏。
他绕着场地走了一圈。老魏的工位、老魏的工具箱、老魏挂在钉子上的雨衣,全没了。
那根钉子上空空的,可钉孔还在。钉子钉过的地方,木头磨出一个浅浅的印。
印还在,人没了。
中午,陆沉去B栋。
楼道里干干净净。
前天那截断钢管、那摊泥水、那半个塌下来的口子,全没了。
楼梯扶手换过一节新的。漆还没干,泛着亮。
“赵哥,这扶手换了。”
“前天就换了。”
“前天谁摔了。”
“没人摔。”老赵说,“你这两天,怎么老问些没影的事。”
陆沉没再问。
晚上,他翻手机。
前天晚上,他拍过一张照片。是B栋的楼梯间——出事之前。
他翻到那张。
照片里,楼梯间是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连扶手,都是新的。没有那截断掉的钢管,没有那圈没干的水印。
他往下滑。
前天在这拍的十几张,全是空白。
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,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不对。可他越看越空。
空白的地方,连噪点都没有,干净的不正常。
他退出去,翻相册里更早的照片。上个月拍的食堂、工友、总算验收的那栋楼,都好好的。
只有前天那几张,被清空了。
清得很有分寸。像是只擦掉它想让别人忘的那一段。
空白的楼梯间,空白的走廊,空白的天花板。
像有人在照片上,拿橡皮擦了一遍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他抓起那本记岩芯的笔记本。
前天晚上,他把那行字抄在上面。
【守则·一】
不能跑。计数者在场时,必须原地不动。违规者,反噬。
他翻到那一页。
字在。
一个字没少。
他把手机和本子并排放在桌上。
手机里,那天的照片没了。
纸上的字,还在。
他拿起笔,在“老魏”两个字边上,画了个圈。
圈画完,他盯着那道笔迹。
这是他自己写的。写的时候,他手在抖。
为什么。
第三天,陆沉去找老周。
老周的屋子还是那样,一张地图,两把椅子,窗帘拉着一半。
“老魏,是不是被抹了。”陆沉开门见山。
老周正在泡茶。手没停。
“谁告诉你的。”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陆沉说,“全工地都忘了。照片也变了。”
老周把茶壶放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