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·····
陆沉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又埋下头,写着什么。台灯照着她的侧脸,跟这间屋子一样安静。
他本来想问一句,她叫什么。这屋里的人,从老周到她,好像都没个正经名字。
话到嘴边,没问。
他推门出去了。
······
第二天,陆沉又去了那间小屋。
不是老周叫他。是他自己去的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是那间屋子安静,待着踏实。也许是他想知道,她到底在抄什么。
他到的时候,她正低着头。
桌上摊着一份档案。牛皮纸袋敞着口,旁边的本子上,落满了字。
她抄得很专注,连他进来都没察觉。
她的桌上,多了一个小本子,摊开着。笔搁在页边上,墨迹还是湿的。
陆沉站在门口,看了几秒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没抬头,“坐。”
陆沉坐下。他看着她抄。
她写字很快,可一笔都不潦草。抄到一半,她停笔,活动了一下手腕,又接着写。
“你抄的这份,”陆沉问,“是哪只怪谈的。”
“丁-〇三六。”
“它是什么。”
“一个走丢的。”她说,“它只在深夜的路口出现。谁要是回头找它,就会跟着它走丢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收容了。”她说,“走丢的人找回来了。”
她低头,继续写。
陆沉注意到,她写那几行字的时候,笔尖在纸上停了三次。
每次停顿,纸上就多一个很淡的点。
······
“这里。”陆沉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。”
“你笔尖。”他说,“我刚才看见,你写字的时候,纸上有水印。”
她握笔的手,停住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雨,还下着,打在玻璃上,一下一下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看错。”陆沉说,“上一页,也是那样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是陆沉第一次,正眼看她的眼睛。
“你在哪儿看过。”她问,声音比刚才低,“这种水印。”
陆沉从口袋里,摸出一张纸。
是他昨天从档案室带出来的,丁-〇三七档案的最后一页。老周没收走的,他顺手塞进了口袋。
他把纸展开,推过去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,“批注底下,一圈印子。”
她低头看。
看得很久。
然后,她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一下那圈印子。
她没说话。
她拿起笔,在新的一页上,写了两个字。
陆沉看到,她收笔的一瞬间,纸面上浮起一点极淡的湿痕。
像水,可桌上没有水。
像汗,可她手是干的。
那一点湿痕,慢慢晕开,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陆沉的目光,从她的纸,移到他手里的那张纸。
他把它转过来,对着光。
丁-〇三七档案那一页的角落,有一圈一模一样的印子。
深浅,形状,甚至连晕开的边界,都像同一滴东西,落在两张纸上。
十年前的那份档案上,有这么一圈。
今天的这张纸上,也有一圈。
陆沉的手,抖了一下。
“你那笔。”他抬头。
女孩已经把那页纸翻了过去,压进本子里。
“到点了。”她说,“你该走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