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雨衣扔给陆沉的时候,陆沉还没缓过来。
“上车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你坐过的东西,得有个名字。”老周说,“有些东西,没名字最麻烦。”
陆沉没动。
“老赵呢。”
“他会睡一觉。”老周说,“醒了什么都不记得。你不用担心他。”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“上了车再说。”老周往面包车走,走了两步回头,“你右耳,现在还响不响。”
陆沉一怔。
他右耳还是聋的。可那句“响不响”,像是随口一问,又像什么都知道。
他跟着上了车。
······
车开出工地,拐进一片没人住的旧城区。
两边的楼都是空的。窗户拆了一半,墙上喷着“拆”字,被雨水泡的发白。
老周一路没说话。右耳听不见的陆沉,只能盯着前排座椅的背影。
他注意到,老周开车只用一只眼。另一只扣着眼罩的,从上车起就没往这边偏过。
“你那只眼。”陆沉开口。
“少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怎么少的。”
“到地方了。”
车停在一栋矮楼前。楼没有招牌,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写着“市政管线维护”。
陆沉看了一眼。管线维护的屋子,门口不会这么干净。
老周没解释,推门下车,带他进去。
走廊很长,灯只开了一半。墙上没有窗,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走到一半,陆沉听见头顶有滴水声。一下,一下,很规律。
“这楼漏水?”
“不是水。”老周说。
陆沉抬起头。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可那滴水声,一直跟着他走,走到哪,响到哪。
尽头是一扇铁门。老周刷卡,门开了。
······
里面不是办公室。
是一排一排的架子。铁皮柜,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一直排到看不见的深处。
每个柜子上,都贴着编号。
“丁-〇三一。”陆沉念出声,“丁-〇三二。”
“收容顺序。”老周说。
陆沉问什么意思。
老周说,每收容一个,就编一个号。不按危险分,按时间分。谁先进来,谁号小。
“这些,都是怪谈。”
“这些是它们的档案。”老周说,“东西本身不在这儿。”
陆沉站在架子中间,仰头看。
一个柜子挨着一个柜子。编号一直往上,一直往里。灯光只照到最外一排,再往里,就一点点暗下去,暗成一片。
顶天立地的铁柜把过道挤得很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。
他数不清这里有多少个柜子。数到一半,就乱了。
架子的最底层也排着柜子,一直排到他的脚边。这些柜门更旧,有的锁早就锈死了。他后来才知道,越往下,收的越早。
他伸手,想碰一下最近的柜门,手指停在半空。
柜子是凉的。不是铁皮该有的凉,像里头装着的东西还在呼吸。
他缩回手,沿着过道往里走。越往里,柜子的颜色越旧。有几个柜门上蒙着一层灰,像很久没人开过。
走到一半,他停下。一个柜子的抽屉,开着一条缝。
老周走过去,把那道缝按回去,锁好。
“别乱开。”他说,“有的是空的,有的不是。”
“空的,为什么还留着柜子。”
老周说,空的那个东西早散了。档案在,东西没了。留着,是提醒自己,它曾经在过。
陆沉没接话。
“你们收了多少。”
老周没答。他把目光移开,落在过道尽头那扇封着的门上。
陆沉顺着那片目光看过去。那扇门上没有编号,只有一道横着的锁。锁是新换的,铜色还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