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的脸,慢慢白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老赵盯着陆沉看了两秒,忽然不动了。他半信半疑,可到底把姿势稳住了,一双手死死抠进泥里。
灯,停在陆沉身上。
头顶那道没塌完的护坡,还悬在半空。
重心,又偏了。
陆沉的手还举着。
他得撑住那半片土。
撑住它,他自己就被钉在原地。动了,就是违规。
灯照着他,一寸一寸的数。
数着,数着。
护坡一点一点,被他托住,又滑了回去。
陆沉的眼前开始发黑。
“你顶住啊!”老赵在喊,“喂,你脸色不对——”
声音,越来越远。
······
不知过了多久,灯灭了。
陆沉跪在泥水里,手撑着地。
天旋地转。
他张嘴喘气,一口气吸进去,右耳的雨声、风声、骂声,全被抹掉了。
右耳,又聋了。
他晃了一下,差点栽进水里。
耳朵里剩下的那半边,嗡嗡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闷钟。
他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。泥水从裤管里往下淌。
头顶那道护坡,稳稳的,没有再动。
“喂。”
坑口有人说话。
陆沉抬头。
坑边站着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,穿一件不合身的深色风衣,雨顺着他帽檐往下淌。
他只有一只眼睛。左眼的位置,扣着一块暗沉的眼罩。
他手里举着一个证件,冲着陆沉。
“守夜司。”他说,“雾州。”
陆沉没听懂。旁边的老赵,脸色却变了,从泥里爬起来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看清楚了?”那人对老赵说,“今天的事,你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那人收起证件,慢慢下到坑底。他在陆沉面前站定。
“你坐了一把不该坐的椅子。”他说。
陆沉的心跳,停了半拍。
“现在。”那人说,“把守则念给我听。”
······
陆沉看着他。
除了自己,居然还有人知道那把椅子。
他张开嘴。
“不能跑。计数者在场时,必须原地不动。”
那人点头:“还有呢。”
“没了。”
“守则第二条。”那人说,“念。”
“没有第二条。”
“什么叫没有。”那人的眉头皱起来,“收容之后,守则都是成套的。你身上挂着它,它就一定给你全部的条。”
“我脑子里,”陆沉说,“就只有这一条。”
那人的脸色,慢慢的变了。
他盯着陆沉,盯了很久。
“还没浮现......”
他忽然转头,看向陆沉的背后。
“那是——”
陆沉顺着他的目光,回头看。
身后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雨。
“你还没遇到第二个。”那人低声说,“怪谈收进身体里,是成套的。你只收了一条,说明它还有一条没吐出来。”
“那会怎么样。”
“它会自己来找你。”那人说,“它们是一窝的。”
陆沉还想问什么,那人抬手止住他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那只眼睛始终盯着陆沉的背后,没有离开。
然后,他一字一顿。
“它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