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·····
他下了楼。
天擦黑,工地又亮了那盏探照灯。
“哥,收工了,走不走。”阿凯在楼下催他。
“你先走。”
“你不走啊。”
“我再看看。”
“看啥看,碗里的饭都要凉了。”阿凯嘀咕着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,探照灯转了。
那道光从楼道的窗子里扫进来,白得刺眼。
陆沉的身体一下僵住。
他认得这种光。
脑子里那行字又亮起来,不能跑。计数者在场时,必须原地不动。
灯在数。
光柱一寸一寸挪过来,从这一层,扫向下一层。
陆沉站在光里,一动不动。
······
阿凯在楼外喊:“哥,这灯咋一直亮——”
话音没落,楼上传来一声闷响。
陆沉抬头。
五楼正在卸货。一捆扎松了的钢管,整个往下滑。
滑下来的方向,正对着楼梯口,正对着阿凯刚走出去的门口。
陆沉不能跑。
他伸出右手,对着整段楼梯井,虚虚的一推。
这一次,他够的着的不只是一根钢管。
整段楼梯井里,每一级台阶、每根栏杆、每块松动的水泥,重心都落在他手心里。
他把它们,一起往没人的那一侧偏。
“哐——!”
钢管砸在楼梯扶手上,擦着陆沉身边过去,撞开一个口子,卡住了。
楼外,阿凯抱着头蹲在地上。
······
陆沉回神的时候,站在三楼的楼梯口。
探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。
他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钢管。
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。
阿凯从楼外冲进来:“哥!你没事吧!刚才——”
陆沉看着他:“刚才怎么了。”
阿凯愣住。
“哥,你别吓我。”阿凯声音发颤,“那架子砸下来,是你推开——”
“是我什么。”
阿凯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“你是不是撞到头了。”阿凯伸手要摸他额头。
陆沉偏了偏头,让开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你去跟老赵说一声,五楼的货没扎紧。”
“那你呢。”
“我歇一会儿就走。”
阿凯一步三回头,走了。
······
回宿舍,已经过了十点。
陆沉洗了澡,躺在床上。
他把今天的事,从早上,一样一样往前捋,不敢漏掉一件。
捋到傍晚,断了。
他记得自己站在B栋楼梯口。再往后,是空的。
中间少了一块。他想不起来。
他坐起来,摸出床头那个记岩芯的本子,翻开新的一页。
笔握在手里,他停了停。
脑子里那行字还在。
【守则·一】
不能跑。计数者在场时,必须原地不动。违规者,反噬。
他一笔一笔,把它抄下来。
写完,他看着那几行字。
字下面,多了一行小字。
一个名字。他不认识。
名字后面,跟着四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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