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站在林边，没有马上扑过来。

它鼻子不停抽动，先看周长青，又低头闻了闻雪地里的血腥味。那头公狍子就躺在两人侧前方，肚子被撕开大半，显然是它刚刚得手的猎物。

“长青。”

杜振国握着双管枪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现在咋走？”

“慢慢退后。”

周长青眼睛始终没离开黑熊，“别盯着它眼睛，也别转身跑。”

“它要是不追，咱就直接走。”

杜振国点点头。

两个人一点点往后退。

黑熊没动。

十米。

十五米。

周长青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
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碰上熊，而是人一慌，转身就跑。两条腿在雪地里，再快也不可能快过一头黑熊。

可就在两人准备绕过一棵老柞树时，黑熊忽然低下脑袋。

“呼——”

沉闷的喘气声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。

紧接着，它往前走了一步。

杜振国动作一僵。

周长青立刻道：“别开枪。”

黑熊又走一步。

一直跟着身后。

周长青眉头越皱越紧。

不对劲。

如果只是在护食，他们已经退出这么远，这畜生正常应该回去守着狍子。

可它没有。

“它太饿了。”

周长青低声说。

杜振国也看出来了。

这头熊明显很瘦。

肩背本该厚实的位置都有些塌，冬毛再长也遮不住肚子往里收。

正常黑熊这个季节早该趴在熊仓里消耗秋天攒下来的膘。

偏偏今年那场大雪来得早，又下得猛。

要真是熊仓塌了，被迫提前出来，山里又没多少东西吃，它这段日子恐怕一直在饿。

杜振国看了一眼地上的狍子。

“它都打到吃的了，还跟咱们？”

“饿疯了的东西不能按常理算。”

周长青说完，脚下忽然踩到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木。

咔嚓！

声音不算大。

可黑熊猛地抬起头。

下一瞬，原本还慢吞吞走着的庞大身子突然往前一窜。

“准备！”

周长青低喝一声。

杜振国立刻端枪。

黑熊冲了几步，却又停下来。

前爪重重砸在雪里，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
雪沫飞了一片。

杜振国额头已经见汗。

“吓唬咱？”

“像。”

周长青嘴上这么说，手里的枪却已经端稳了。

十几米。

这个距离太近。

黑熊真扑过来，从启动到跟前也就是几下。

“继续退。”

两人再次后退。

这次还没退出五步。

黑熊突然动了。

整个身体猛地压低，四条腿在雪地里刨开大片雪花，直奔两人冲了过来！

“打！”

周长青话音刚落。

砰！

杜振国先开了一枪。

双管枪巨响震得林子里的积雪簌簌往下落。

距离近，可黑熊正高速往前冲，杜振国这一枪明显打偏了些，只在它左肩位置炸开一片黑毛。

熊身子晃了一下。

不但没停，反而彻底被激怒。

“吼！”

那声音根本不像平时远处听见的兽叫。

震得人胸口发紧。

“散开！”

周长青猛地往左跨。

黑熊已经冲到不足十米。

他手里的单管枪一直没响。

杜振国急得喊了一声：

“长青！”

周长青死死盯着熊头。

八米。

六米。

黑熊扬起前半身的一瞬间，胸颈位置终于露了出来。

砰！

周长青扣下扳机。

这一枪打得极近。

黑熊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，前爪落地后直接滚进雪里。

杜振国都以为它要倒了。

“中了！”

“没死！”

周长青却一下吼出声。

果然。

黑熊只滚了一圈就挣扎着站起来。

脖颈偏下的位置已经全是血。

可这种大家伙生命力远比普通野兽强，一枪没正中真正致命位置，想立刻放倒太难。

周长青已经折开枪管准备换弹。

可老单管终究比不上双管。

黑熊爬起来后，第一反应不是逃。

是朝离它最近的周长青扑来。

“长青！”

杜振国手里还有一发。

他几乎没犹豫。

枪口一转。

第二声枪响。

砰！

这一枪打在黑熊侧身。

熊一下被打得偏出去，撞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白桦上。

周长青趁着这个空当已经把新弹塞进去。

合枪。

抬手。

可还没来得及再次瞄准，黑熊居然没有继续扑。

它撞开一片灌木，转头就往北边跑。

“追不追？”

杜振国下意识问了一句。

“别追！”

周长青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。

受伤的熊，比没伤的更危险。

特别是刚挨了两枪，还能跑这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