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追进去,一旦被它藏在倒木或者灌木后面等着,谁追谁死。
杜振国也马上反应过来。
“对,不追。”
两个人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。
刚才前前后后其实没有多久。
可真等黑熊消失,杜振国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在发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双管枪。
“我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。”
周长青没接话。
他正盯着黑熊逃跑的方向。
雪地上一路都是血。
最开始是大片。
越往后,变成断断续续的血点。
说明伤得不轻。
“你那一枪打哪了?”
周长青问。
“侧肋。”
杜振国想了想,“第二枪我瞄得急,不敢说多准。”
“第一枪应该只是擦到肩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他自己那一枪最重。
应该进了前胸偏侧。
可惜当时黑熊身体是歪的,没把握打中心肺。
杜振国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——”
周长青刚说一个字,右脚踩下去,脸色突然变了一下。
刚才闪熊的时候,他为了躲开正面冲撞,一脚踩进了雪底的树坑。
当时紧张没感觉。
现在稍微一放松,右脚踝马上开始疼。
杜振国一看他动作就明白。
“崴了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坐下。”
“不严重。”
“少来。”
杜振国刚才亲眼看见这小子面对黑熊都没皱眉,现在走路突然不对,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。
两人找了块倒木坐下。
周长青把裤腿往上提了些。
棉鞋外面看不出来。
脱下来以后,右脚踝已经开始发肿。
“还叫有点?”
杜振国皱眉,“今天到这儿。”
“马上下山。”
周长青也没逞能。
“嗯。”
反正今天本来也不是专门猎熊。
能走就走。
问题只在于,那头熊怎么办。
杜振国显然也在想这个。
“它挨了咱们两枪,能活不?”
“不好说。”
“要是没打透脏器,熬一两天都有可能。”
周长青重新穿好棉鞋,抬头看向北边。
“而且它逃的方向不太好。”
杜振国心里一动。
“哪不好?”
“再往北绕,就是老松沟。”
“老松沟外面那条山道,屯里人收套、砍柴都有人走。”
杜振国脸上的轻松彻底没了。
一头正常的熊,人还能提前躲。
一头被打伤的熊。
那真碰上人,可不会客气。
“今天追肯定不能追。”
杜振国道,“要不回去以后叫人?”
“先下山再说。”
周长青把枪重新背好。
“真要找,也不能今天找。”
“天快下午了。”
“再折腾下去,咱俩都得留山里。”
两个人原路往南坡下。
周长青的脚刚开始还能忍。
走了一段以后越来越疼。
杜振国本来要扶他。
周长青嫌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走山路更碍事,干脆找了根粗木棍当拐。
“你这脾气跟你爹一模一样。”
杜振国在旁边说。
周长青拄着棍子往前走。
“你才见我爹一回就知道了?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都犟。”
周长青没搭理他。
快到山脚时,杜振国忽然想起今天打的那只野鸡。
“坏了。”
“咋?”
“还在背篓里。”
“在就在哪。”
“我今天这趟本来想带点东西回去显摆。”
杜振国苦笑,“现在倒好,野鸡有了,差点让熊给留山上。”
周长青笑出声。
“回去你就说打熊了。”
“没打死有什么好显摆?”
“你还真想打死?”
杜振国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摇头。
“今天算了。”
“以后再有人跟我说冬天山里安全,我先抽他一嘴巴。”
两人说话间终于出了山。
靠山屯已经能看见了。
杜振国刚准备松口气。
周长青却突然回头。
远处北山一片安静。
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只有那头受伤黑熊逃走的方向,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楚。
他太知道这种伤兽的危险了。
如果那头熊死在深山里,倒还省事。
可要是没死——
今天他们两个人的味道、枪声、血味,全会让它变得更加暴躁。
走到屯口时,周长青停了下。
“杜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你先别回县里。”
杜振国看向他。
周长青把拐棍往雪地上一插。
“我得确认那头熊死没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