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熊?”
杜振国也蹲了下来。
他没伸手乱碰,只沿着周长青指的位置看。
雪地上的脚印比成年男人手掌还宽,前后脚交错着一路往林子深处延伸。昨夜刚落的薄雪只在脚印底下积了一点,边沿清楚得很。
“嗯。”
周长青站起来,往周围扫了一圈。
“而且就是秦大爷说的那一头。”
杜振国有些意外。
“这你都能看出来?”
“两天前留下的老印还在那边。”
周长青指向十几步外一棵倒松旁。
“你看那串。”
杜振国走过去。
那边果然也有熊踪,只是已经被风吹塌了边,印子浅得多。
“脚掌大小差不多,右后脚落地还有点往外撇。”
周长青重新指回面前的新脚印。
“新的也一样。”
“是一头。”
杜振国这次真服了。
他打过猎。
年轻时候也经常跟人进山,可真正会看踪和“认识踪”完全是两回事。
普通人看见熊掌印,知道是熊就不错了。
周长青却能从一堆雪坑里判断是不是同一头。
“那咋办?”
杜振国问。
他虽然带了双管枪,手里也有鹿弹,却没说什么“追上去看看”。
这反倒让周长青对他高看了一点。
“绕。”
周长青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咱今天本来就是出来转一圈,不犯得着招它。”
“这时候还在外面活动的熊,十有八九熊仓出了事。”
“又饿了这么些天。”
“脾气不会好。”
杜振国点头。
“听你的。”
两个人没有再往老松沟方向去,而是从西边绕上一道矮坡。
走出一段以后,周长青又回头看了几次。
熊踪没有折回来。
林子里也没动静。
他这才放松一点。
东北冬天真正危险的,从来不是看得见的大家伙。
最怕的是你不知道它在哪。
走到坡顶,杜振国忽然笑起来。
“今天算让我见识了。”
“啥?”
“以前我跟人进山,碰上这么大的脚印,大半都得说一句——走,看看去。”
“真追?”
“年轻时候真追。”
杜振国自己说完都乐,“那时候胆子是真大,脑子也是真不够用。”
周长青看他一眼。
“还能活到现在,说明运气不错。”
“你这小子说话咋跟老头似的?”
“山里活得久的人都这么说。”
杜振国想想,还真是这个理。
两人继续往西坡走。
这边林子没老松沟那么密,柞树、白桦更多,阳面雪也薄一些。
走了半个多钟头。
周长青忽然抬手。
杜振国立刻停住。
“有东西?”
“前面。”
两棵白桦中间有几根嫩枝被啃过。
断口新鲜。
雪下还露着几颗黑褐色的小粪球。
杜振国蹲下来一看。
“狍子?”
“嗯。”
“几头?”
周长青顺着附近的蹄印走了几步。
“一大一小。”
“大的应该是母狍子。”
“昨晚上在这边吃过东西,今早没走远。”
杜振国眼睛亮起来。
刚才看见熊踪的那点压抑顿时散了不少。
“追不追?”
“这个能追。”
周长青终于笑了。
狍子的蹄印比熊踪好跟得多。
两个人顺着林边往前。
途中有两次蹄印被冻硬的雪地截断,杜振国还在低头找,周长青已经直接往另一侧绕。
“怎么知道往这边?”
“它不爱过太深的雪。”
“前面那边背阴,雪没膝盖,换你你走不走?”
“不走。”
“狍子也不傻。”
果然。
绕出去几十米,蹄印重新出现。
杜振国彻底不问了。
跟着就行。
一直追到一片矮榛子林附近,周长青突然伏低身体。
杜振国顺着他的动作蹲下。
“看见了?”
周长青没出声。
只往右前方点了一下。
杜振国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终于在一片枯黄灌木后面看到一截灰褐色的背。
狍子。
而且离得不算远。
大概五六十米。
杜振国慢慢把双管枪抬起来。
周长青却轻轻按了一下枪管。
“别急。”
杜振国不动了。
几秒后。
前面的母狍子抬起头。
耳朵转了转。
紧接着,后面果然又露出一头个头小一些的。
杜振国一下明白周长青刚才为什么不让他开枪。
一大一小。
母的带着今年的小狍子。
他把枪慢慢放下。
“算了。”
周长青有些意外。
“不要了?”
“打个野鸡够我过瘾了。”
杜振国小声道,“再把大的撂了,小的这冬天也够呛。”
“俺也去打猎,不是非得见啥杀啥。”
周长青看他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两个人悄悄退出去。
走远以后,杜振国才问:
“你刚才要是一个人,会打吗?”
“看家里缺不缺肉。”
“缺就打。”
“不过会先看看小的能不能独自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