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振国笑了。
“还挺实在。”
“不然呢?”
周长青道,“我家又不是庙。”
杜振国笑得肩膀直抖。
出了榛子林,两个人准备再往山腰转一圈就回去。
今天虽然只有一只野鸡,可杜振国反而兴致更高。
他原本来靠山屯,是听郑国良说这里出了个年轻猎户。
真见着以后才发现,周长青跟他想的不太一样。
不是枪准就敢往山里钻的愣头青。
这小子最厉害的地方,是知道什么时候能动。
什么时候不能动。
这种人在山里才活得长。
又走了半里多地。
周长青脚步忽然再一次慢下来。
杜振国已经习惯了。
马上闭嘴。
可这次周长青看的不是地面。
而是一棵松树。
离地一人多高的位置,树皮被抓掉了一大块。
几道深深的爪痕从上往下。
新鲜的树脂还在往外渗。
杜振国走近,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又是熊?”
“嗯。”
周长青伸手比了一下高度。
比刚才那串脚印更麻烦的是——
这里离他们绕开的老松沟已经很远了。
杜振国也反应过来。
“它也绕出来了?”
周长青没有回答。
他往前走几步。
雪地上再次出现熊踪。
这一次,脚印不是往老松沟去。
而是横着穿过西坡。
周长青蹲下来。
看了十几秒。
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杜振国问。
“方向不对。”
“啥意思?”
周长青站起来。
“刚才咱们在下面看到的熊踪,是往老松沟走的。”
“这串是从老松沟方向出来的。”
杜振国心里一沉。
“折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周长青又往后看。
熊脚印经过的位置,距离他们之前追狍子的路线并不远。
甚至有一段——
直接踩过了他们留下的脚印。
杜振国这次彻底笑不出来了。
“它闻着咱俩味儿过来的?”
“还不好说。”
周长青取下肩上的单管枪。
折开枪身。
检查弹药。
重新合上。
动作不快。
可杜振国看见以后,也把自己的双管枪端到了手里。
“现在下山?”
“下。”
周长青没犹豫。
“别原路回。”
“从南坡走。”
“那边远。”
“远也比往它跟前撞强。”
两人开始往南边切。
速度明显快了些。
刚走出去两三百米。
前面雪地里突然出现一片凌乱痕迹。
像是什么东西挣扎过。
灌木被撞断好几根。
雪面上——
还有血。
杜振国弯腰看了一眼。
“狍子血?”
周长青没说话。
沿着血迹往前走了十几步。
一只成年公狍子倒在雪窝里。
腹部被整个撕开。
后腿缺了一大块肉。
尸体还没冻硬。
杜振国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刚死?”
周长青伸手碰了一下狍子脖颈。
还有温度。
这一次。
连他都慢慢站直了。
熊不是在跟他们。
至少刚才不是。
它是在追这头狍子。
可现在真正麻烦的是——
熊刚弄到的猎物,就躺在他们面前。
而他们两个已经站进了它吃食的地方。
杜振国显然也明白了。
“走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别碰狍子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两个人开始慢慢往后退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林子里忽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。
很沉。
不是野鸡踩草。
也不像兔子钻灌木。
周长青瞬间停下。
杜振国的枪口也跟着抬起来。
十几米外。
一片挂满积雪的榛子枝轻轻晃了两下。
紧接着。
一道黑乎乎的影子,从两棵松树后面慢慢露出了半边身子。
杜振国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长青……”
周长青盯着那头熊。
没有回头。
“别开枪。”
黑熊站在林边。
硕大的脑袋缓缓转过来。
鼻子抽动两下。
随后——
直勾勾看向了他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