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叔看见他了?”
周长青脚步一下快了。
周福山和周建民也没再耽搁,几个人直接往周家赶。
刚进院子,就看见韩有田坐在外屋炕沿上,脚边放着一个沾满雪泥的麻袋,手里捧着王桂芝刚倒的热水。
“长青回来了。”
韩有田站起身。
“韩叔,我哥说你早上看见孙德发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韩有田回答得很肯定,“我本来还没当回事,刚才听你娘说生产队正在找他,我才觉得不对。”
周长青把凳子拉近。
“在哪看见的?”
“石门沟外头那条老道。”
“几点?”
韩有田琢磨了一下。
“天亮没多久。”
“太阳刚露头。”
这个时间也对得上。
孙德发天不亮从靠山屯出发,走到石门沟正好是那个点。
周建民连忙问:“他一个人?”
“开始是。”
“开始?”
几个人全看向韩有田。
韩有田放下碗。
“我那时候正准备来你们靠山屯。”
“刚出村没多远,就看到德发从北边过来。”
“我跟他认识,隔着老远还招呼了一声。”
“可他跟没听见一样,低着脑袋走得特别快。”
周福山皱眉。
“他没进石门沟?”
“没有。”
韩有田摇头,“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。”
“我还寻思他是不是去找孙保民。”
“可孙保民家在村西头,他要找人,直接进村就行。”
“德发却沿着村外那条道继续往南去了。”
周长青眼神一动。
“南边通哪?”
“地方多。”
韩有田掰着手指,“再往南三四里有个废石场,再过去是老林场留下的几间屋子。”
“还有一条岔路能去公社。”
“不过冬天那条路不好走。”
周长青问:“你后来还看见他没有?”
韩有田沉默了一下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我走出去大概一里地。”
“后面来了一辆马车。”
“德发上车了。”
屋里几个人的神情顿时都变了。
周长青身体往前倾。
“是谁在赶车?”
“没看清脸。”
韩有田回忆道:“车上那人戴个棉帽,围巾捂得严实。”
“但不像咱附近村里的。”
“车呢?”
“是一匹黑马。”
“板车左边车辕用铁丝缠过。”
“我记这个,是因为那车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,左边一直吱呀吱呀响。”
周建民脱口而出:“公社那辆二号车?”
周福山马上转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见过。”
周建民脸色越来越难看,“公社有辆旧板车就是左车辕裂过,用铁丝缠的。”
周长青没有立刻下结论。
“韩叔,那辆车从哪边来的?”
“公社方向。”
“孙德发上车以后呢?”
“继续往南。”
“没回公社?”
“没有。”
韩有田摇头,“我看着他们拐到废石场那条道上去了。”
这一下,方向突然清楚了不少。
孙德发不是去表哥家躲。
甚至很可能根本没打算进石门沟。
他天不亮从靠山屯出来。
到石门沟外等了一辆疑似公社的马车。
然后一起往废石场方向走。
周长青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,还是曹兴国。
可曹兴国上午明明还在公社。
这说明至少赶车接孙德发的,不是他本人。
要么另有其人。
要么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止两个人。
“长青。”
韩有田看着几个人。
“到底咋回事?”
周长青没有把所有事情全说。
只说生产队雪灾救济账出了点问题,孙德发又刚好不见了。
韩有田听完也明白了。
“那这人跑得也太巧了。”
“所以得找到他。”
周福山起身,“我去找建民喊人。”
周长青却拦了一下。
“先别喊一大群。”
“为啥?”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孙德发犯了啥事。”
周长青解释,“十来个人满屯一喊,说孙德发跑了,再一路追到石门沟,这事马上就传开。”
“真有人在背后等消息,咱还没到,他就先知道了。”
周建民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周福山看儿子。
“那你想咋办?”
“咱几个去。”
周长青直接点人,“我、爹、建民哥,再叫大哥。”
“韩叔要是方便,帮咱带个路。”
韩有田放下水碗。
“这有啥不方便的。”
“我本来今天就是过来串门。”
王桂芝一听不乐意了。
“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又要往外跑?”
“还不知道那边啥情况呢。”
“娘,不进深山。”
周长青笑着安慰,“就去石门沟外头看看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王桂芝瞪了眼周福山,“你都多大年纪了,还跟着折腾?”
周福山本来已经穿上棉袄。
听见这句,动作一顿。
“这事账上写的是我名字,我不去?”
“让长青去。”
“那是我儿子!”
“你儿子年轻,腿脚比你好。”
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。
周长河从外面进来,刚好听见。
“娘,我跟长青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