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仓房钥匙也带走了?”
周福山脸一下沉了。
周建民点头。
“备用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“我刚才去找德发,本来想问问雪灾那几天他去公社的事,结果他媳妇说,人天没亮就出了门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啥都没说?”
“就说去办点事。”
周建民压低声音,“可我越想越不对。昨晚我核账的时候,还去找过他一趟。”
周长青马上看向他。
“你跟他说啥了?”
“也没说啥啊。”
周建民回忆了一下。
“我就问他,雪灾那几天去没去过公社,拉回来多少东西。”
“他当时说记不清了。”
“我又问了两句,他脸色就有点不对。”
说到这里,周建民自己也反应过来了。
“坏了。”
“是不是我把他惊着了?”
周长青没有埋怨他。
事情已经发生,说这些没用。
“昨晚几点问的?”
“吃完饭没多久。”
“他媳妇说他啥时候出去的?”
“鸡都没叫。”
周长青把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昨晚周建民问账。
孙德发连夜起心。
今天一早天没亮离开。
他们父子赶到公社的时候,曹兴国已经知道靠山屯在核雪灾账。
这就能接上了。
周长青突然问:“建民哥,孙德发家到公社,要走多久?”
“空着手快点,两个多钟头。”
“要是天没亮就走——”
周福山也明白了。
“咱们到公社之前,他就能到。”
周建民脸色一下难看起来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“曹兴国今天为什么一见咱们,就知道靠山屯在核账?”
周长青替他说完。
三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至少孙德发今天早上,很可能去过公社。
至于找没找曹兴国,现在还不能下死结论。
“先去仓房。”
周福山直接道。
周建民也不磨蹭。
三个人连家都没回,直接往生产队仓房走。
仓房就在牲口棚后面。
两间土坯房连在一起。
一间放粮种、工具,另一间平时放队里的杂物和临时物资。
门上的大锁还好端端挂着。
周建民取出备用钥匙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周福山没有马上进去。
先看了一圈门框。
“昨晚有人来过没有?”
“这我咋知道?”
周建民一愣。
周长青已经蹲了下来。
仓房前面的雪被扫过。
但墙根背风处还有薄薄一层。
门口脚印不少。
新的旧的全叠在一起。
想靠脚印判断谁来过,已经不现实。
他起身。
“进去吧。”
仓房里有股粮食、麻袋和灰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靠墙码着几袋种粮。
木架上放着油灯、铁丝、绳子和农具。
最里面还有一个老木柜。
“账平时放哪?”
周长青问。
周建民一指。
“柜子。”
三个人过去。
柜门没锁。
周建民拉开以后,从里头抱出一摞账本。
工分。
粮种。
农具。
生产队杂项。
什么都有。
他很快找出一本蓝皮账。
“这是仓房进出账。”
翻到十一月。
果然。
雪灾那几天每一批入库都记着。
第一批粮。
第二批煤油盐巴。
后来补来的药。
和昨天生产队临时发放账基本能互相对上。
唯独十一月二十七日——
没有。
整整一天都是空白。
周福山皱眉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那批东西根本没进仓。”
周建民脸色却没有放松。
反而继续往后翻。
翻了几页。
突然停下。
“等会儿。”
“咋了?”
“这不对。”
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放。
十一月二十六日有记录。
二十八日也有。
可夹在中间的二十七日,不像单纯没写。
账本靠装订线的位置,明显残留着一条撕纸的毛边。
周长青伸手摸了一下。
“少了一页。”
周建民脸都青了。
“昨晚还在不在?”
“我没翻这本。”
“我昨晚查的是发放账。”
也就是说。
这页到底什么时候撕的,他们还不知道。
周福山把那一小截毛边捏起来。
“会不会本来就是空页,后来谁拿去记别的东西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“也有可能上面原来记过东西。”
现在不能什么都往坏处猜。
但孙德发带着仓房钥匙突然消失,再加上刚好少了一页账。
太巧了。
周建民已经站不住了。
“我去找他媳妇。”
“别急。”
周长青拦住。
“先把东西都看完。”
“人跑了,账不能再少。”
这句话提醒了周建民。
他马上把柜子里的账一本本搬出来。
三个人干脆就在仓房里对。
半个多钟头后。
周长青发现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。
仓房杂项账里,雪灾过后曾经登记过一次:
空麻袋二十三条。
可现在架子上只剩十七条。
“差六条。”
周建民道:“麻袋平时也有人拿去装种子,不一定有问题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