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先记着。”
周长青没往下猜。
接着看。
煤油桶。
空药箱。
装棉花的大布袋。
这些东西因为灾后乱,很多已经拿去装别的。
真要靠这些查,很难。
三个人最后把最重要的几本账全部单独收出来。
周建民拿了一个木匣。
当着父子俩的面装进去。
直接锁上。
“钥匙我自己拿。”
周福山点头。
“从现在开始,德发回来以前,这个仓房别让人单独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刚出仓房。
孙德发媳妇就匆匆找了过来。
三十七八岁的女人。
平时话不少。
今天脸色却明显有点白。
“建民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找我家德发?”
“嫂子。”
周建民看着她,“德发到底去哪了?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他早上啥时候走的?”
“天还黑着。”
“带啥了?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。
“也没带啥。”
周长青一直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可她越说,眼神越往旁边躲。
周福山直接问:“弟妹,这事可能牵扯到公社救灾物资。”
女人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啥?”
“我们不是怀疑你。”
周福山把话说得很稳。
“可德发现在不见了。”
“你要真知道啥,最好现在说。”
“不然等公社自己来查,那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这话比吓唬有用。
孙德发媳妇明显慌了。
她张了几次嘴。
最后一咬牙。
“他昨晚上回来就不对。”
周建民立刻问:“咋不对?”
“饭没吃几口。”
“还问我家里有多少干粮。”
“我问他是不是要出远门,他又说不是。”
女人越说越急。
“半夜我睡着以后,他又起来两回。”
“一回在翻箱子。”
“还有一回……”
她停住。
“干啥?”
“烧纸。”
三个人同时看她。
“烧啥纸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就在灶膛里烧。”
“我起来的时候都烧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问他,他还冲我发火,让我别多管。”
周长青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早上走的时候带包没有?”
“带了。”
女人知道瞒不住了。
“一个旧挎包。”
“里面装了几个苞米饼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啥?”
“那件新棉袄。”
周建民愣住。
“新棉袄?”
“嗯。”
孙德发媳妇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前阵子他拿回来一件新棉袄。”
“我问哪来的。”
“他说是公社一个朋友不要的旧货。”
“可那棉花新得很。”
“我一直觉得不像别人穿过。”
周福山和周长青对视一眼。
救济物资里。
正好有棉花。
“那衣服呢?”
周长青问。
女人脸更白了。
“穿走了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东西?”
“没了。”
她回答得太快。
周长青看了她一会儿。
没有逼。
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嫂子。”
“德发平时要真想躲几天,最可能去哪?”
女人愣住。
“躲?”
“我不是说他犯事。”
周长青道,“就说他要几天不回家,能住哪?”
“娘家?”
周建民问。
女人摇头。
“我娘家离这二十多里,他跟那边也不亲。”
“公社有亲戚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邻村呢?”
还是摇头。
问到最后。
她忽然像想起什么。
“石门沟。”
周长青抬眼。
“石门沟有谁?”
“他有个表哥。”
“姓啥?”
“孙。”
女人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,“可好多年没咋来往了。”
周福山直接看向周长青。
石门沟。
这个地方他们前面已经打过交道。
韩有田就在石门沟。
周长青没急着说去追。
而是继续问:
“他表哥叫啥?”
“孙保民。”
“住村哪边?”
“靠西头。”
“门前有棵老榆树。”
周长青记下。
这时,周长河从远处跑了过来。
“长青!”
“爹!”
周长青转头。
“咋了?”
“韩有田来了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周长河喘了两口气。
“就在咱家。”
“说找你有事。”
“啥事?”
周长河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他说今天早上从石门沟出来的时候——”
“看见孙德发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