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师傅当场解开最外层麻布,里头油布裹得严实,新被面没湿,封条也在。
“找着了!一件没丢!”
他笑得满脸通红,随即又望向歪在路边的汽车,笑容顿时收住。
周长河拍了拍他肩膀:“别愁。包都能捞上来,车咱也想法子。”
周长青却先让大伙儿喝水吃饼。
“冻得手发僵,硬干活更容易出事。歇一刻钟再动。”
他和方师傅一起检查车轮。右后轮一半陷在松雪里,前头冻着块硬冰,猛踩油门只会空转,弄不好车身还要往沟里滑。
周长河指着车身斜下去的那边:“我瞧着就悬。刚才搬货的时候,木板还跟着颤。”
方师傅闻言脸色一变,赶紧把人往远处领了领。周长青捡起木杆,从安全的位置探了探沟沿,又请崔二叔锯几段短木料垫在受力处。
“不能光想着让车动,先得保证它动的时候不往旁边翻。”
方师傅看着他,终于不再催着马上试车:“成,我听你们的。”
车上带着千斤顶。几个人先在平稳处垫实木块,卸去陷轮的部分负重,又挖开轮前的冻土,塞进粗木板做引道。周长青让其余人站到车身两侧远处,决不许有人靠近车轮和绳索受力的方向。
方师傅上车,挂低挡,照着手势轻轻给油。
轮子转了半圈,木板却让它顶歪了。
“停!”
周长青等车熄火停稳,才过去重新摆垫木。第二回车轮爬上木板,又叫一道硬冰挡住。
崔二叔擦着汗骂道:“这鬼地方,拉一冬天木头也没今天费劲。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周长青指着那块冰,“别往前冲,先把这个削掉。”
几个人轮流拿镩子凿,削出一道缓坡。第三次发动,大解放车身猛地一晃,后轮终于越过沟沿,稳稳滚回路面。
“出来了!”
赵满仓激动得把帽子往上一抛,落下来正好扣在崔二叔脸上,叫人追着骂了两句。
方师傅跳下车,握着周长青的手直晃:“兄弟,这回真多亏了你!”
“先看看车底磕没磕坏。能安全回公社才算完事。”
检查妥当,货物分装上爬犁,车在后面慢慢跟着,下午终于回到靠山屯。
周建民当着送货人的面重新核对数目,入库签收后,才按名册给受灾户分发。
有人着急抢在前头领,周建民就把名单往门上一贴,让大伙挨户核对。
“先照名册来,领了就当面记清,谁家缺的回头再核。别挤,东西一件没少。”
周长青在旁边帮着搬,见队长用纸压在门板上,让领物的人确认清楚才登记,心里也踏实。忙这么一趟,货终于交到了该拿的人手里。
柳婶抱到新棉被,反复摸着被面,眼睛有些红。
“我家小孙子夜里总把脚往我怀里钻。今晚可算有床干爽被子盖了。”
周长青刚搬完一包棉衣,听见这话,心里也松快。上午差点叫冻土砸一脑袋,总归没白忙。
“你额头怎么青了一块?”
他回头,见沈知夏拿着卫生室的登记本走进院子。
“雪沟里蹭的,没什么事。”
“你倒是回回都没事。”沈知夏走近瞧了瞧,又问他头晕不晕、有没有恶心,“要是不舒服,别硬扛,来卫生室让我看。”
“知道,沈大夫。”
“还有,你爹上午来复查了。腿恢复得还成,这阵子可别让他干重活。”
“我记着呢。”
周长青冲她笑:“以后我家谁不听医嘱,我就把您请过去。”
沈知夏也笑了:“先把你自己管住再说。”
等东西发完,天已经擦黑。周长河往爬犁上一坐,累得连靰鞡都不想脱。
“长青,明天谁再喊我搬东西,我可不去了。”
“行,明儿先补网,轻省。”
“你小子还不如让我歇一天!”
兄弟俩一路笑着回了家。
王桂芝听说雪沟险些塌下来,自然又念叨了一通。周福山倒没骂儿子,只让他换了湿鞋,把饭吃热乎。
刚端起碗,院门忽然响了。
“长青哥,在家不?”
赵满仓掀帘进屋,肩上沾着雪,手里提着个小布袋。
“我二姨给的。她去年摘的那种红果子,酸得牙都倒了,叫我拿来给你瞧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