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子动起来,却只走了两三尺,又沉得像拖着一块湿磨盘。
“这回真拉不动了!”
周长青蹲到出网口一看,顿时也吃了一惊。
网口下黑压压的,鱼身一层叠一层,搅得水花直往冰面上冒。
几尾大鲤鱼在网里乱撞,沉甸甸一兜,真有把网撕开的架势。
“别一次往外扯,先把出口扩开。”
哥俩又拿冰镩开了半圈冰口。
周长青用抄网先把靠上的鱼捞出来,周长河守住主绳,腾不出手就喊弟弟来替。
两人来回换了好几回,才把网里的鱼分批弄上冰面。
一开始还是三五条往上翻,后来简直顾不上数。
鲫鱼拍着冰面,鲤鱼甩尾巴,冻得发硬的手套上全是滑溜溜的鱼鳞。
周长河怕鱼蹦进旁边的冰眼,急得把袄袖子都卷了上去。
“你瞅着点儿!那尾大的要跑!”
周长青扑过去,用抄网一兜,把那条鲤鱼扣进鱼篓,笑得气直喘:“哥,你刚才还说不能硬撑,这会儿袖子都湿了。”
“少废话!先捞鱼!”
太阳升高时,最后一截网总算拉了出来。
网尾有一处被树杈刮开的口子,足有三寸长。
周长青蹲下身摸了摸,顿时有些后怕。
要是刚才哥哥没听劝,死拽两把,今天这满地鱼说不定就顺着豁口跑了。
他拿细绳把破口临时扎住,准备回家好好补一补。
周长河看见那道口子,脸上的笑容也收了些。
“刚才真险。下回还来这儿?”
“得往外挪两丈,避开那片树根。”
“那鱼还能有这么多?”
“少点也比把网搭进去强。”
说完,兄弟俩坐在爬犁旁,谁也不愿意动。
周长河两条胳膊酸得发颤,望着冰上堆起来的鱼,忽然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咱俩真弄上来了?”
周长青捡起最大的那尾鲤鱼,比划了一下:“你拿着,回家给小满看看。她上回还嫌咱带的鱼小。”
“那丫头要看见,还不嚷嚷着让我给她炖了?”
“炖就炖呗。辛苦半天,家里总得尝口好的。”
周长河摇摇头,把鱼放进篓里:“先卖,家里过年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。留两条小的炖就够了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
周长青没再争,找出干布把湿手套换下来,又把鱼分装到几个篓里,盖上干净麻袋。
鱼要是混进太多脏雪,送去收鱼的时候还得多费工夫清理。
装到最后,爬犁几乎压满了,哥俩只好把网和冰镩扛到肩上。
回到屯口,王桂芝正要出来倒水,远远瞧见爬犁后面露着的鱼尾巴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把河里的鱼都弄回来了?”
周长河嘿嘿一笑:“妈,您先别问,找秤来。”
赵秀梅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,见到鱼篓,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帮忙摆开。
周福山撑着腿出来,仔细瞧了瞧那几篓鱼,没忙着夸,先问:“人没冻着吧?”
“没事,就是我哥的袖子湿了,回头得烤烤。”
周长河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:“就你会告状。”
一家人将鱼过秤。
大小篓分开称,扣掉篓子的重量,周福山拿笔在旧纸上逐笔记数。
最后一笔算完,他把笔尖停在纸上,抬头看着两个儿子。
“一百三十七斤四两。”
王桂芝拿围裙擦手,半天才接上话:“昨天三十多斤,今儿就弄回来一百多斤?”
“鱼窝找对了。”周长青笑着说,“不过也不能天天这么弄,冰下那段老树根不好对付,明儿得换地方。”
周福山点点头,拿手指敲了敲纸上的数:“这下是真有卖头了。可你们哥俩也记住,挣多少钱都不值往水里掉一回。”
周长青应了,正要把留给家里的鱼挑出来,院门外突然有人喊他。
“长青!你那鱼还在不在?”
来的是食品站的马建军,裤脚沾着雪,像是一路赶过来的。
他一进门就看见满院鱼篓,脚步顿住。
“嚯,昨天才听说你能弄到鲜鱼,今天就这么大阵仗?”
周长青笑着迎上去:“马哥,正说给站里送去呢。”
马建军没接茬,先低头翻了翻鱼篓,又看了看周福山写下的重量。
过了片刻,他把篓盖重新扣好。
“长青,我那儿正有件急事。”
他压低声音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要是让你在两天里,凑够二百斤新鲜鱼,你敢不敢接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