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长青!”
王桂芝这一嗓子从屋里追出来,周长青就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他刚想往柴垛后头绕,母亲已经拿着那两个新作业本站到门口。
“你给我回来。”
周福山低头劈柴,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。
周长河更缺德,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笑。
“老二,跑啥?”
“娘还能吃了你?”
周长青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挺闲啊?”
“我不闲,我就是想看看你咋挨骂。”
“滚。”
周长青只好走回去。
王桂芝拿着本子问:“多少钱?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没多少是多少?”
“本子铅笔加一块,真没几个钱。”
王桂芝还要说什么,周小满已经从屋里探出脑袋。
“娘,我旧本子真快写完了。”
“我又没说不给你买。”
王桂芝回头瞪她,“我是说你二哥现在手里一有钱,就跟钱烫手一样。”
“昨天五十八块六,今天鞋、煤油、红糖、枪子、本子……”
她越算越心疼。
周长青却笑了。
“那钱不就是拿来花的?”
“钱还得过日子呢!”
“我花的不也是过日子的东西?”
王桂芝张了张嘴。
还真没找出哪一样能算乱花。
鞋是小满急缺的。
本子铅笔得上学用。
煤油、火柴雪灾刚用掉不少。
枪弹更不用说,前几天没那几发东西,狼群都敢往牲口棚扑。
最后她只能把本子塞回小满怀里。
“买都买了,好好写。”
“敢拿来乱画,看我不收拾你。”
小满抱着本子直点头。
“我肯定好好写。”
说完又冲二哥偷偷眨了下眼。
周长青乐了。
王桂芝一转身,他赶紧把笑收住。
“还有你。”
“咋了?”
“剩下的钱不能都动。”
王桂芝从怀里掏出钱,留下家里要用的部分,又单独数了几张递过来。
“这些你自己拿着。”
“进山要买啥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周长青反倒有些意外。
“娘,你舍得?”
“不要给我。”
“要。”
他动作快得很,一把接过来。
王桂芝没好气地骂:“德性。”
周福山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一家人闹腾一阵,院里的雪也扫得差不多了。
接下来两天,靠山屯慢慢恢复了正常。
学校那边还没正式开课,生产队却已经开始清点雪灾损失。
坏了一间棚。
死了一只羊。
几户人家房屋受损。
但比起周边几个受灾重的村子,靠山屯已经算运气不错。
尤其那几家提前听了周长青和秦老头提醒的,柴草、屋顶、牲口都提前做过准备,没吃太大的亏。
第三天上午,天终于彻底放晴。
太阳一出来,雪地亮得晃眼。
周长青站在院里,把新补到的几发猎枪弹一颗颗检查完,又用油布重新包好。
周福山看见他那架势就知道。
“憋不住了?”
“啥叫憋不住?”
“雪一停,你眼睛就往北山看。”
周长青把枪背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套子。”
“那几个套早让雪埋哪儿去了都不知道。”
“顺便看看山里的动静。”
这倒是真话。
雪灾之后,山里的兽道会重新变化。
很多东西为了找食,会从深山往外围走。
这几天狼群就是最明显的例子。
狼走了。
别的东西可没走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福山刚放下手里的活,院门外就传来秦老头的声音。
“不用你。”
老头背着枪进来了。
“我找长青有事。”
周福山眉头一皱。
“啥事还不能带我?”
秦老头看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乐意爬北坡,我不拦。”
一听北坡,周福山还真犹豫了。
那地方雪灾以后最不好走。
他五十多了,正常进山没问题,真让他趟半天深雪,腿脚到底不如年轻人。
“北坡咋了?”
周长青问。
秦老头没直接答。
从怀里摸出几根黑色硬毛。
递给他。
周长青接过来一看。
野猪毛。
又粗又硬。
而且不短。
“哪弄的?”
“今早我去看老榆林那几个夹子,北坡下面发现的。”
秦老头往北边努了努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