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家伙又下来了。”
周长青一下想起了雪灾前看到的那串大蹄印。
当时他就判断,那绝不是普通二三百斤的猪。
“是不是之前那头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秦老头道,“脚印大得很,独一个,没有母猪和半大崽子跟着。”
独猪。
还是大公猪。
这种才真正麻烦。
野猪群里有母猪带崽,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追人。
老公猪不一样。
尤其是长到一定岁数的大炮卵子,性子独,脾气也横,受点惊敢直接顶着人冲。
周福山一听也不放心了。
“你俩就去看?”
“先看。”
周长青把黑毛还给秦老头。
“不一定打。”
秦老头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意思。”
周长青回屋多穿了一件夹袄,又带了短刀、麻绳和一点干粮。
王桂芝听说他们要去北坡,只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。
这几天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拦是拦不住的。
还不如让这爷们自己心里有数。
两个人出了屯。
雪停后第三天,山里的积雪依然厚。
向阳坡稍微浅些,背阴沟里一脚下去接近膝盖。
走起来很费力。
秦老头边走边喘。
“你小子年轻就是占便宜。”
“以前我走这点路都不带喘的。”
周长青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要不你回去?”
“滚。”
秦老头立刻加快两步。
“老子带你来的,哪有我回去的道理。”
到了北坡下面,两人先看见了几处被拱开的雪地。
雪下面的冻土硬。
可仍旧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周长青蹲下来。
蹄印压得很深。
两边外蹄之间的间距也宽。
绝对是大家伙。
“昨晚?”
“差不多。”
秦老头点头,“我今早过来的时候,印子比现在清楚。”
周长青顺着脚印往前看。
大公猪一路沿着山脚走。
偶尔停下拱开雪层找草根和掉落的坚果。
有一处松树旁,树皮明显被蹭掉一大块。
周长青走过去,用手比了一下高度。
眉头慢慢挑了起来。
“够大的。”
秦老头也走过来。
“我估摸着不止四百斤。”
“可能。”
周长青蹲下来,看见树根附近还有一小块冻硬的泥。
上面混着一点猪毛。
“它常走这条线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两人继续沿着踪迹追。
没走太远,脚印突然往坡上拐。
周长青抬头。
前面是一片低矮的松林。
林下雪比外面浅。
最适合这种大公猪藏身。
秦老头声音低下来。
“还跟不跟?”
周长青没马上回答。
先看风。
风从坡上往下。
他们正好在下风口。
“再跟一段。”
两个人把枪都摘了下来。
速度明显慢了。
进了松林以后,雪地上除了大公猪的脚印,几乎看不到别的兽踪。
那家伙太大。
一般小兽不会跟它走一条道。
往前百来米。
脚印突然乱了一下。
一棵矮松底下有个明显趴卧过的坑。
还很新。
周长青伸手摸了摸压实的雪。
底下甚至没完全冻硬。
秦老头的表情也变了。
“刚走不久。”
“嗯。”
周长青站起来。
两个人同时朝前看。
林子里安静得很。
不远处有一片灌木,枝头还压着厚雪。
突然。
“咔嚓。”
一根拇指粗的枯枝断了。
声音就在前面。
秦老头的枪一下抬起来。
周长青却伸手压住了他的枪管。
“别动。”
下一秒。
灌木后面传来沉重的喘息。
“哼——”
雪从枝条上簌簌往下掉。
一截黑乎乎的背脊,在松树后面缓缓露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