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一双试两个干啥?”
“让你试就试。”
周小满只好脱下旧鞋。
那双旧棉鞋拿下来以后,鞋底一翻,周长青才看见其中一块补丁已经磨得很薄,边缘甚至开了一点。
难怪前几天下雪,她一直不敢往院子深处走。
两双都试了一遍。
周小满站起来走了两圈。
最后还是喜欢深蓝那双。
自己却又把黑色的拿起来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便宜一点。”
周长青直接把深蓝那双递给售货员。
“要这双。”
“二哥!”
“差那一点钱能干啥?”
“那也是钱。”
“我昨天一张狼皮够给你买好几双。”
话刚出口,周小满马上瞪他。
“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!”
旁边售货员都听乐了。
“你这妹妹挺会过日子。”
周长青也笑。
“随我娘。”
票和钱交了。
新棉鞋到手。
周小满抱着鞋盒,不舍得让哥哥拎。
走出供销社以后,她蹲到路边就要换。
周长青看着她:“旧的不要了?”
“当然要。”
她把旧鞋拍干净,仔仔细细塞进装新鞋的纸盒里。
新鞋穿到脚上,明显比旧鞋厚实。
周小满站起来踩了踩雪。
又故意走了两圈。
“暖不?”
“暖。”
她嘴都快压不住了。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钱还没花完。”
周长青带她又回了供销社。
白面不好随便买,票证也有限,家里粗粮暂时够,他没在这上面乱花。
先补了煤油和火柴。
又买了一小包红糖。
小满看到他站到文具柜台前,还有点奇怪。
“你买本子干啥?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周长青让售货员拿了两个作业本,又拿了两支铅笔。
递给她。
周小满抱着鞋盒没接。
“给我的?”
“家里还有第二个上学的?”
“我旧本子还能写。”
“那这两个放着长毛。”
“……”
最后还是接了。
只是抱在怀里以后,嘴角彻底藏不住。
周长青又去问了猎枪弹的事。
家里的枪有登记,前段时间又确实发生了狼害,公社这边已经知道靠山屯的情况。不过东西不是想买多少就能拿多少,还得按现有的供应和手续来。
跑了一趟,把该问的问清楚,最后能补上一些,已经够他暂时用。
从那边出来的时候,周小满一直看他腰侧的小包。
“那就是枪子?”
“嗯。”
“贵不贵?”
“你咋啥都问贵不贵?”
“娘让我看着你。”
周长青站住。
“她啥时候说的?”
“出门前眼神说的。”
“你还能看懂眼神?”
“当然。”
兄妹俩一路说着回到爬犁旁。
老梁叔他们还没出来。
赵满仓已经买完东西,正啃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冷饼子。
看到周小满脚上的新鞋,他眼睛一亮。
“买新鞋了?”
周小满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一点。
“嗯。”
“挺好看。”
赵满仓又看向周长青手里的东西,“你这真发财了啊,买这么多。”
周长青还没说话。
周小满先不乐意了。
“什么发财,这是我二哥拿命打狼换的。”
赵满仓被她一句话堵住。
过了几秒才笑。
“行行行,你二哥最厉害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周长青在旁边听得头疼。
“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
等回靠山屯,已经过了中午。
爬犁刚停在村口,周小满就从车上跳下来。
新棉鞋踩进雪里。
这回一点都不躲了。
回家那段路,她比平时走得都快。
刚进院门,王桂芝就在屋檐底下看见了。
目光先落到闺女脚上。
“买了?”
周小满故意低头踩了两下。
“咋样?”
王桂芝走过来。
嘴里第一句果然不是夸。
“多少钱?”
周小满脸上的笑一下僵住。
“娘!”
周长青从后面进院,把剩下的钱和票往母亲手里一塞。
“你自己算。”
王桂芝接过去先数钱。
数着数着,又看见闺女怀里抱着的新本子。
“这又是啥?”
周小满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“二哥买的!”
“周长青!”
周长青站在院门口,刚把枪从肩上卸下来。
听见母亲喊自己名字,抬脚就往柴垛那边走。
“爹,屋顶是不是还得扫一遍?”
周福山正在劈柴,抬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又看了看从屋里追出来的王桂芝。
他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。
“别找我。”
“你自己买的本子,自己跟你娘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