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上来了两个人。”
“骑车骑到一半骑不动,推着进来的。”
赵满仓说着自己都乐,“那车轱辘让雪卡得跟磨盘似的。”
“说南边几个屯情况都还行,就是路不通。”
“今天大家先清,明天争取让爬犁过去。”
这倒是好消息。
周长青看了眼刚刮到一半的狼皮。
“等我把这块弄完。”
“急啥。”
赵满仓凑过来看,也开始眼馋。
“这头狼真大。”
“皮卖了不得几十块?”
“你们咋一个个都替我算钱?”
“那肯定啊。”
赵满仓嘿嘿笑,“我昨天回家跟我爹说,早知道打狼皮这么值钱,我也学打猎。”
周长青瞥他一眼。
“你忘了黑石沟里趴雪地上那事了?”
赵满仓脸上的笑当场僵住。
“能不能别老提?”
“那不是提醒你钱不好挣么。”
“你是真烦人。”
赵满仓扛着铁锹先走了。
周长青把狼皮收好,又跟母亲说一声,换上厚棉鞋出了门。
屯口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。
男女都有。
雪太厚,光靠几个劳力根本清不动。
大家先用木锹推,再拿扫帚扫。
有些结得硬的地方只能一点点铲。
周建民站在前面分段。
“今天不用往公社硬清。”
“咱先跟南边那屯接上。”
“他们也往咱这边清,两头碰上就快了。”
周长青跟大哥分在一段。
干了没多久,身上已经开始冒汗。
雪灾时候人人嫌雪多。
现在路一通,大家话明显也多了起来。
有人在说谁家房顶漏了。
有人说哪家柴烧掉一半。
也有人开始讨论生产队那只被狼咬死的羊怎么分。
刘二狗最能说。
“我跟你们讲,狼皮是真值钱。”
“以前我舅家那边有人弄过一张……”
“你先闭嘴吧。”
周长河一锹雪推到他脚边。
“活都是别人干,你净在这儿说。”
刘二狗立刻不服。
“我咋没干?”
“我刚推了这么大一块。”
他说着还比划。
结果一脚踩到自己刚清出来的坑里,直接坐进雪堆。
周围顿时笑成一片。
连周长青都没忍住。
前几天压在屯子头顶那股紧张,到今天总算散开了不少。
快到中午时,两边清路的人真的碰上。
对面屯子的人远远喊了一嗓子。
“通啦!”
靠山屯这边也有人跟着起哄。
木锹往地上一戳,大家就坐在雪堆旁边歇气。
周建民拿着搪瓷缸过来。
“长青。”
“队长。”
“公社来的人早上问了狼的事。”
周长青接过他递来的热水。
“咋说?”
“说你们打了四头?”
“嗯。”
“公社那边让雪停稳以后把情况报上去。”
周建民顿了一下,“另外,那几个被救回来的人,他们家都想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。”
“人不是我一个救的。”
“我也这么说。”
周建民笑,“可人家非得记。”
周长青喝了口水。
没再接这个话题。
他不缺别人磕头作揖。
雪灾这种时候,谁家都有需要别人搭把手的时候。
真要每救一个都上门送东西,这关系就变味了。
周建民看他没兴趣继续说,换了件事。
“狼皮你自己处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公社那两个人说,过两天路通了,供销社那边收山货皮张的人也该恢复。”
周长青眼睛动了一下。
这倒省事了。
本来他还想着是不是得往县里送。
“能收狼皮?”
“能不能直接定价我不知道。”
周建民道,“你带过去问呗。”
“成。”
两个人正说着,对面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。
叮叮当当。
大家都抬头。
只见刚打通的雪路尽头,一辆马爬犁慢慢过来。
马鼻子里喷着白气。
车上坐了两个穿军绿色棉大衣的人,后面还压着几个麻袋和一只木箱。
爬犁到了近前,其中一个男人跳下来。
“靠山屯?”
周建民迎过去。
“是!”
“我是生产队长周建民。”
那人点点头。
“公社让我们先给几个受灾重的屯送点药和盐。”
他说着往车后面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们屯是不是有个叫周长青的?”
周围不少人一下朝这边看过来。
周长青手里还拿着木锹。
“我就是。”
男人也看向他。
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你打了几头狼?”
“四头。”
“皮还在?”
“在。”
男人点点头,朝爬犁后面的木箱拍了一下。
“正好。”
“我这趟还有个任务。”
“县里的收购站要几张冬皮样子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周长青家的方向。
“方便的话,带我去看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