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便。”
周长青把木锹往雪堆上一插。
“就在家里。”
那男人点点头,回身从爬犁上拿了个黑色帆布包。
“我姓郑,郑国良,县土产收购站的。”
“这趟本来主要是跟着公社送东西,顺便看看你们这边有没有合用的冬皮。”
周建民一听,立刻跟上。
旁边几个村民也想去看热闹。
郑国良倒没说什么。
屯子就这么大,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。
一行人到了周家院里,王桂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看见这么多人进门,赶紧擦了擦手。
“长青,这是……”
“县收购站的。”
周长青把院角卷好的狼皮抱出来。
“过来看看皮子。”
王桂芝一听“收购”两个字,眼睛立刻落到那几张狼皮上。
她前两天就知道这东西值钱。
可到底能值多少,谁心里都没准。
郑国良没急着报价。
先让周长青把几张皮全部铺开。
第一张。
第二张。
等最大的头狼皮展开,他明显多看了几眼。
“这张不错。”
郑国良蹲下来,手指逆着狼毛摸了一遍,又翻到内侧看皮板。
“什么时候打的?”
“前两天。”
“刚硝?”
“还没彻底好,先把油筋清了。”
郑国良抬头看他。
“你自己弄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干过皮货?”
周长青还没说话,站在旁边的秦老头先咳了一声。
“他啥都会。”
郑国良愣了一下。
秦老头板着脸又补一句:“问就是我教的。”
周长青嘴角一抽。
周建民没忍住,直接笑出了声。
秦老头瞪他。
“笑啥?”
“没啥没啥。”
郑国良也看出这里面有故事,却没多问,低头继续验皮。
狼皮这种东西,普通人看着都差不多。
到了他手里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冬毛够不够厚。
针毛齐不齐。
有没有刀伤。
枪眼在什么位置。
皮板有没有弄破。
一张一张都得看。
四张狼皮里,头狼那张最好。
另外两张成年狼的也不差。
最年轻的那头毛稍薄,皮也小一圈,等级自然低一些。
郑国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,一项项记。
刘二狗站在旁边憋了半天。
最后还是忍不住。
“郑同志,这能值多少钱啊?”
郑国良头都没抬。
“你的皮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比人家货主还急。”
周围顿时一阵笑。
刘二狗脸皮厚,也不尴尬。
“我这不是长长见识嘛。”
郑国良把最后一张皮看完,才站起身。
“按等级收。”
“最大的这张算一等。”
“另外两张一张一等靠下,一张二等。”
“小的那张只能算二等偏下。”
王桂芝已经不自觉走近两步。
周福山嘴上没问,烟杆却半天没往嘴里送。
郑国良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总共——”
“五十八块六毛。”
院里一下静了。
刘二狗第一个倒吸一口气。
“五十八块?”
他声音都高了。
这年头五十八块六,绝对不是小数目。
靠山屯大多数人平时手里用的都是几毛、几块。
一家人一年忙到头,扣掉口粮和各种支出,真正能见到多少现钱还得看年景。
四张狼皮。
五十八块六。
周长青倒还算平静。
这个价跟他估得差不多。
头狼冬皮完整,确实能占大头。
郑国良看向他。
“觉得低?”
“没有。”
周长青摇头。
“按收购价走就行。”
“你倒省事。”
郑国良笑了一下。
他见过不少送皮的人,一听评级就非得争,说自己这张毛多好、皮多完整,恨不得全按最高等级算。
周长青从头到尾没插嘴。
显然自己心里也懂。
“不过有一点。”
郑国良指着头狼那张皮,“你这皮处理得不错,但后头别着急烤。”
“有人怕干得慢,放灶边烘。”
“烘坏了皮板,掉价更多。”
“知道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郑国良又看了他一眼。
这回是真有些意外。
“你还真懂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