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周福山把斧头靠在门边,又在灶旁放了一盏备用的煤油灯。
“真有事,摸黑可不行。”
周长青点了点头。
他把那包药又看了一遍。
都在。
那几盒火柴也用油纸包好,放在干燥处。
小满裹着被子窝在炕里,开始还兴奋地听风,没多久就睡着了。
大哥大嫂也回了自己那边。
屋里逐渐安静下来。
可周长青一直没睡实。
外面的风声太大。
一阵接一阵。
有时候像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刮房顶。
有时候又像整片山林都在低声呜咽。
周长青躺了一会儿,还是坐起来。
“咋了?”
周福山在旁边出声。
原来他也没睡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估摸着十点多。”
周福山摸索着点亮煤油灯。
昏黄的光刚亮起来,周长青便穿上棉袄下了炕。
“我看看雪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都去。”
父子俩轻手轻脚开门。
这一次门差点没推开。
外面已经积了一层雪,顶在门下。
两人一起用力,才勉强挤出一道缝。
冷风迎面灌来。
周长青刚探出去半个身子,眉头就拧紧了。
院子已经快看不出原样。
下午还能看见的土路、柴垛边角、院墙根,现在全被雪盖住。
院子中间稍微低一点的地方,积雪已经快到脚脖子上面。
房檐下倒还好。
风把那里的雪吹开了些。
周福山也愣了一会儿。
“这才半宿不到。”
周长青没说话。
他走到屋檐下,把长木杆拿起来。
“爹,咱俩先把背风那边屋顶的雪刮下来一点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等明早可能更费劲。”
周福山只迟疑了片刻。
“弄。”
两个人顶着风干了十来分钟。
不是彻底清。
只把容易堆雪的位置先扫掉一层。
这种时候要是全站到屋顶上反倒危险,用长杆从下面推才稳妥。
王桂芝听见动静也起来了。
她把门开一条缝。
“你俩疯了?大半夜铲啥雪?”
“马上好。”
周福山吼了一嗓子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轰!”
声音不算特别大,却在这种风雪夜里听得格外清楚。
周长青手里的长杆停住。
周福山也抬起头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“啥塌了?”
“听着像西边。”
周长青刚说完。
风里隐隐传来喊声。
起初听不清。
过了几息,又是一声。
“来人啊——!”
“房塌了!”
这一次听清了。
是屯西边。
老梁家的方向。
周长青心里猛地一沉。
来了。
虽然他提前提醒过。
可前世就是今晚。
梁家偏屋塌了。
他把长杆往墙边一扔,转身就进屋。
“娘,把粗绳拿出来!”
王桂芝一听外面的喊声,脸都白了。
“谁家出事了?”
“像老梁家。”
周福山也跟进来,直接把门边的斧头提上。
周长青从柜子底下扯出一捆麻绳,又拿了一盏带罩的煤油提灯。
大哥周长河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,披着棉袄从隔壁冲过来。
“咋了?”
“老梁家可能塌房了。”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
赵秀梅也追到门口。
“外面这么大的雪——”
“你别去。”
周长河回头,“你跟娘看家。”
周长青已经把绳子往身上一绕。
王桂芝急得直往门外看。
“长青,你们别硬来啊!”
“知道。”
三个人刚要往外走,周福山一把拉住周长青。
“等等。”
他把自己的厚棉帽摘下来,扣到儿子头上。
“你那顶漏风。”
周长青怔了一下。
周福山已经把旧狗皮帽重新戴回自己头上。
“走。”
院门一开。
风雪几乎是横着灌进来的。
三个人刚迈出去,鞋就陷进积雪里。
远处老梁家的方向,有一点昏黄的灯光在风里晃。
还伴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声。
“孩子!”
“孩子还在里头!”
周长青脸色一变。
“哥,把绳子给我一头。”
周长河刚接住。
前面那点灯光又晃了两下,紧接着彻底被风雪吞没。
周长青抓紧绳子,迎着风就冲了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