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一开始并不算大。
细细碎碎的雪花被北风卷着,从院墙那边斜着扑过来,落到地上,很快铺出一层薄白。
周长河听见弟弟让他闩门,愣了一下。
“这才刚下呢。”
“先把外头东西收干净。”
周长青没解释太多,已经弯腰把刚搬到一半的木柴往屋檐底下塞。
周福山站在门口看了眼天,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。
早晨还只是阴。
下午风开始转。
现在这雪一下,山里的那些反常就全对上了。
“长河,听你弟的。”
他说完也没闲着,把挂在外面的肉又往里收了一些,只留下几块冻得硬邦邦的放在背风处。
王桂芝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围裙。
“真有那么严重?”
“昨晚你还说吃兔子呢,今天一回来就跟打仗似的。”
周福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:“让你进屋你就进屋,别堵门口灌冷风。”
“我问问还不行了?”
王桂芝嘴上不服,还是赶紧把周小满喊了回来。
小满刚才还站在屋檐底下伸手接雪。
被母亲一把拽进屋,她还回头看。
“娘,雪挺好看的。”
“等明天让你铲雪的时候,你就不觉得好看了。”
周长青听见这话,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明天?
真要跟前世一样,明天早晨院子里的雪至少能没过小腿。
但今年已经提前了。
后面会不会还完全一样,他现在也不敢说。
能做的只有多准备。
一家人忙了小半个时辰。
柴收好。
院门上闩。
鸡窝又挡了两块木板。
水缸早已经装满,家里的粮、药、煤油也都挪到了顺手的位置。
等周长青最后一次推门出去时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雪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。
大片雪花扑在脸上,打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。
还好。
暂时没什么问题。
周福山站在他后面喊:“看啥呢?”
“看看风。”
“有啥可看的,赶紧进来。”
周长青伸手试了试。
北风。
越来越硬。
“爹,晚上别睡死。”
周福山听懂了。
“怕屋顶?”
“屋顶是一回事。”
周长青把门关上,“牲口棚也得听着。”
周福山点点头。
屋里很快热起来。
赵秀梅把兔肉切成小块,和土豆一起炖了。
王桂芝这次倒是没再念叨。
连着几天见肉,她嘴上虽然还习惯性心疼,可心里显然已经慢慢接受了。
小满坐在灶边闻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二哥,这场雪要下多久?”
周长青正在往煤油灯里添油。
“说不准。”
“明天还能上学不?”
“你还惦记上学?”
“那当然。”
小满白了他一眼,“我又不像你,以前天天想往外跑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笑了。
周长青也没恼。
以前的他确实没少干这种事。
他把灯芯调低一点,省得煤油烧得太快。
“明天早上起来先看雪。”
“真大了就别去了。”
周小满“哦”了一声。
吃饭时,外面的风已经明显起来。
呼呼的声音贴着屋墙往过去刮。
有时候一阵猛的,连窗纸都跟着抖。
赵秀梅往外看了好几次。
“这风咋这么邪?”
周长河夹了块兔肉,随口道:“东北冬天啥风没见过。”
话刚说完。
“砰!”
院外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掀翻,吓得小满筷子都停了。
周长青立刻起身。
“坐着,我出去看。”
周福山跟着穿鞋。
“我一起。”
父子俩刚一推门,风雪直接灌进来。
周长青下意识眯起眼。
刚才还看得见院墙。
现在隔着十几步,都已经有些发白。
院角一个空木筐被风吹翻,撞在墙根。
除此之外还好。
周福山把筐捡起来压在柴堆下面,抬头时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这才多大会儿,雪就这么厚了?”
地面已经铺了能盖住鞋面的白。
院门下方也开始积。
周长青走到牲口棚那边听了听。
里面没什么动静。
他又伸手推了一下支撑木。
很稳。
“回屋。”
这回是他先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。
王桂芝赶紧把门关严。
“咋样?”
“没事。”
周福山把帽子摘下来,拍了拍上面的雪。
“老二前几天让加那两根撑木,还真没白弄。”
王桂芝看了周长青一眼。
这几天家里人嘴上虽然没说太多,可看他的眼神确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从抢回苞米面开始。
到打狍子。
买药。
提醒下雪。
再到今天这场雪真的落下来。
一件两件可以说是碰巧。
多了,就没人再当他只是突然心血来潮。
饭后,大家早早上炕。
煤油灯没有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