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途中,他特意放慢了脚步。
一路上又看见几串兔子印。
其中一处灌木下的踪迹很新。
周长青看了一眼就记下位置。
今天天快黑了,手里有了这一只狍子,再开枪追东西犯不上。
等下一次来,在这附近放几个套子就行。
枪子要钱,套子可不用。
快到屯口时,天色已经发灰。
村头几个刚收工回来的年轻人正蹲在背风墙根抽烟。
其中一个远远看见周长青,起初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那谁啊?”
“扛个啥玩意?”
旁边的人眯着眼瞅了几秒,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咋瞅着像周家老二?”
“周长青?”
“扯犊子,他能扛啥回来?”
等人再近一点,几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周长青肩上灰褐色的四条腿晃得清清楚楚。
有人连烟都忘了抽。
“真是狍子?”
“长青,你打的?”
周长青脚步没停,只笑着回了一句。
“山上捡的。”
几个人愣了愣,随即哄笑起来。
“你再给我捡一个!”
“啥时候学会打猎了?”
“这么大一个,你小子今天发财了啊!”
东北屯子就这么大。
谁家杀只鸡,不到晚饭时候都能传半个村,更何况周家那个平常不着调的老二,居然从山里扛回来一只大狍子。
周长青刚进自家院子,后面已经跟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。
“爹!”
正在柴垛旁劈木头的周福山回过头。
斧头还举在半空。
周小满第一个从屋里窜出来。
“二哥回来啦!”
她跑了两步,突然看清哥哥肩上的东西,眼睛一下瞪圆了。
“狍子!”
这一声喊得隔壁院子估计都听见了。
王桂芝和赵秀梅紧跟着出来。
大嫂手里还沾着面,看到狍子以后,嘴都张开了。
“真给打着了?”
周长青把狍子往院里的木板上一放,肩膀顿时轻快下来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
周小满早就蹲到旁边去了,又想摸又有点害怕。
“二哥,这得多少肉啊?”
“够你吃撑。”
“我才吃不撑呢。”
嘴上这么说,小丫头眼睛压根没从狍子身上挪开。
周福山终于回过神。
他把斧头放下,走过来蹲在狍子旁边。
先摸了摸皮毛,又翻看伤处。
看着看着,脸上那点不以为然慢慢没了。
他年轻时候也跟人进山。
猎人的手艺好不好,外行能吹,伤口却骗不了人。
今天山里有风,老二用的还是家里这杆旧枪。
第一次单独上山,能把一只成年公狍子弄回来,本事绝对不能全推到运气上。
周福山抬头。
“真是你自己追的?”
周长青笑了。
“不然狍子还能自己跟我回来?”
旁边看热闹的人又是一阵笑。
周福山没跟着笑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,盯着周长青看了几秒。
“明天还进山不?”
周长青点头。
“得进。”
“家里东西还差不少。”
周福山嗯了一声,转身去拿刀。
走出去两步,他又停下。
“明天我跟你去。”
院里一下安静了点。
周长青看着父亲的背影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父亲开始信任他了。
而明天,他还得让这个家,多一份过雪灾的底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