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周长青上辈子听过不知道多少遍。
年轻时候只觉得烦。
现在再听,心里反倒热了一下。
他接过弹,笑了笑。
“知道。”
周福山冷哼:“你最好真知道。”
周长青穿好旧棉袄,戴上狗皮帽子,又往腰里塞了两根麻绳。
周小满跟到门口。
“二哥,你真能打着东西啊?”
“想吃肉?”
小丫头咽了下口水,却嘴硬:“也没多想。”
“晚上等着。”
周长青拉开院门走了出去。
身后立刻传来周福山的声音。
“吹啥牛!空手回来我看你咋圆!”
周长青笑着摆了摆手。
靠山屯背后就是山。
十一月的东北早已经冷透了,地上落过几场小雪,朝阴的地方白茫茫一片,向阳坡还能露出发硬的黑土和枯草。
周长青出了屯子以后,整个人的状态也一点点变了。
在家里,他还是那个突然变得古怪的周家老二。
进了山,周围的一切却熟悉得让他安心。
风从哪边来,哪块坡背风 哪条沟容易积雪,哪片林子冬天有野鸡找食。
这些东西像是刻在骨头里,根本不用多想。
他没有直接往山里闷头走,而是在山口蹲下来,抓起一把雪看了看。
昨天留下的雪面已经冻硬。
今天上午却有东西踩过去。
前方枯灌木旁边,还有几根嫩枝被啃断,断茬还泛着新鲜的白。
周长青伸手摸了摸,又低头看向地面。
两个分开的蹄印压在薄雪里。
蹄尖很窄,印子不算特别大。
是狍子。
而且刚过去不久。
周长青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。
运气还行。
他没急着追,先抬头看了眼树梢。
风从西北边下来。
要是顺着脚印直追,人身上的味儿很快就会送过去。
周长青偏离兽道,绕到下风口,从另一侧往前压。
山里越来越静。
脚下枯枝多,他每一步都尽量踩在软雪和落叶厚的地方。年轻的身体比六十多岁时轻快太多,爬坡时腿脚有力,胸口也不憋得慌,这种感觉让周长青忍不住有些恍惚。
年轻真好。
前方脚印越来越新。
路过一片低矮榛柴时,周长青停了下来。
雪面上多了几颗新鲜粪粒。
他捏起一颗看了一眼,又随手丢掉。
就在附近。
周长青慢慢将枪从肩上取下来。
再往前几十米,就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。
他贴着坡缓慢靠近,走到半截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咔嚓”。
周长青立刻站住。
这不是他的脚步,声音从前面来的。
他屏住呼吸,视线越过两棵白桦。
十几丈外,一团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后面闪了一下。
一只成年公狍子正低着头拱雪找食。
离得不算近,并且角度也不好。
周长青没有急着举枪。
他看了一眼风向,弯下腰,沿着旁边的小坡一点点往前绕。
那只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忽然抬起脑袋。
两只耳朵竖得笔直。
周长青停住。
一人一狍隔着林子,足足僵了半分多钟。
直到狍子重新低下头。
周长青才慢慢抬起枪。
枪托抵上肩窝。
那一刻,几十年的记忆仿佛全部回来了。
他的手很稳。
呼吸也一点点慢了下来。
准星越过枝丫,落在那只狍子身上。
周长青食指轻轻搭上扳机。
重生回来后的第一枪,值不值钱,今晚家里能不能见荤腥 ,就看这一发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