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的黑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粗糙的手指哆嗦着,指着林峰的后脑勺。
“你、你放什么狗屁!”
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,老黑的唾沫星子喷在林峰作训服的后领子上。
“一百米外连靶心都看不清,你跟我说闭着眼打?”
老黑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土坷垃,土灰溅在林峰的靴子上。
“你当子弹长了雷达,能自己拐弯啊!”
林峰没接茬。
他懒洋洋地收回视线,眼皮微微往下一耷拉。
脑海深处,电子音瞬间炸响。
“叮!检测到射击环境。”
“提取【火控计算机弹道直觉】与【蜂鸟超频扣机】成功。”
一股诡异的热流顺着林峰的颈椎骨,猛地窜进右臂神经丛。
他的食指指肚贴在冰凉的金属扳机上。
指尖的触觉被放大了无数倍,甚至能感受到扳机弹簧的微小阻力。
肌肉纤维在千分之一秒内,进入了一种类似于昆虫高频振翅的疯狂状态。
风向、湿度、火药燃气推力。
空气里每一丝流动的热风,都变成了精准的数据。
这些复杂到极点的计算,直接化作生物本能,刻进他的视网膜。
林峰连呼吸都没停顿,食指猛地往后一压。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!”
爆豆般的枪声,没有任何间隙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轰鸣。
火舌从八一杠的枪口疯狂喷吐,橘红色的枪口焰直接连成了一条火鞭。
这明明是一把半自动步枪,硬生生被他抠出了重机枪扫射的动静。
滚烫的黄铜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往外弹。
“叮铃当啷”砸在旁边的干泥地上。
一小截枯草被滚烫的弹壳烫着了,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。
巨大的后坐力像一记记重锤,疯狂砸向林峰的右肩窝。
可他趴在地上的身子,就像焊死在沙袋上的钢板。
肩膀连一丝后退的颤动都没有,稳得让人绝望。
不到两秒钟。
弹匣里的十发实弹,被他一口气全泼了出去。
枪膛挂机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空响。
整个靶场死寂一片。
只有半空中的硝烟味,顺着热风直往人嗓子眼里钻。
何晨光趴在一号靶位旁边,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
他嘴巴半张着,刚才那声枪响,他硬是没听出间隔。
“半自动步枪……打出了冲锋枪的全自动手速?”
王艳兵手里的空弹匣“啪”地掉在脚面上。
他疼得一抽搐,却顾不上揉脚,活像见了鬼。
“这特么是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吧?”
老黑愣了足足三秒,才猛地反应过来。
他一把薅住自己头上的迷彩帽,狠狠砸在沙袋上。
“林峰!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!”
老黑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气得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老子让你打精度射击,你当泼水呢?两秒钟把子弹全撒出去!”
他大步跨过去,手指头快要戳到林峰的鼻尖上。
“你这叫糟蹋装备!浪费国家子弹!”
“就你这瞎扫一通,要是能有一发蒙上靶子,老子今天把靶纸吃了!”
林峰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。
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,拍掉迷彩服上的土灰。
“班长,你先别急着发火啊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伸手抹掉眼角的一滴生理性泪水。
“子弹飞没飞走,看看靶子不就知道了。”
老黑气极反笑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“行!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?”
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,粗暴地按下通话键。
“报靶员!死哪去了?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。
“去!给老子看看一号靶,是不是光秃秃的连个弹擦皮都没留下!”
一百米外。
躲在防弹壕沟里的报靶员小刘,正痛苦地揉着耳朵。
刚才那阵连发枪响,震得他耳膜到现在还嗡嗡作响。
“收到,班长,我这就去瞅瞅……”
小刘嘴里嘀咕着,拎着红白小旗子,顺着土坡爬了上去。
外头的日头毒辣得很,小刘眯着眼睛走到一号靶跟前。
纸靶子在热风里微微晃荡。
粗略一扫,靶纸干干净净,外围连个窟窿眼都没有。
“我就说嘛,那通乱扫能上靶才怪了,这新兵真能瞎搞。”
小刘摇了摇头,伸手准备去摘靶纸换新的。
手指刚碰到粗糙的纸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