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铁拳团第一轻武器靶场。
太阳把荒草地烤得直冒白烟,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密的黄土末子。
“咔哒。”
一把把泛着烤蓝幽光的八一式自动步枪,被依次发到新兵们手里。
枪管上还残留着枪油的涩味。
何晨光单膝跪在土坡上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质护木。
熟悉的冰冷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。
早上在沙坑里被林峰一拳砸碎的自信心,这会儿借着手里的钢枪,又一点点缝补了回来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还肿着紫印子的右腕,用力握紧了握把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。
王艳兵凑过去,拿手肘碰了碰何晨光的肩膀。
“哎,晨光,这玩意儿你摸过没?”
王艳兵压低嗓门,眼神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“我在射击馆打过小口径的,这真家伙,分量可真足。”
何晨光没转头,眼睛死死盯着一百米外那排绿色的胸环靶。
“闭嘴吧你。”
他拉了一下枪栓,听着复进簧清脆的撞击声,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。
“体能和格斗,我认栽。但枪这东西,靠的是天赋和子弹喂出来的感觉。”
何晨光用余光扫了眼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峰。
“我不信他打娘胎里就开始摸枪。”
站在队伍前头的老黑班长,这会儿正背着手来回溜达。
他大腿上还沾着上午在跑道上摔出来的泥印子。
上午那口恶气一直憋在嗓子眼,午饭他都没顾上吃两口。
“都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!”
老黑猛地吹响铜哨,震得前排几个新兵直缩脖子。
“一百米胸环靶,每人十发子弹!”
他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头,指着远处的靶壕。
“谁要是给我脱靶,或者打不及格……”
老黑停下脚步,冷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。
“今天全班的旱厕,连墙围子带蹲坑,全由他一个人用牙刷包圆了!”
新兵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李二牛抱着八一杠,两条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“俺、俺长这么大,连炮仗都没点过几次,这要是走火了可咋整啊……”
王艳兵在后头直翻白眼。
“二牛,你把保险关上!枪口别对着我裤裆!”
老黑没搭理这帮新兵蛋子的慌乱,目光径直越过人群,落在林峰身上。
林峰正打着哈欠,把手里的八一杠当拐棍似的杵在地上。
枪带松松垮垮地缠在手腕上。
老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体能好有个屁用?
射击靠的是眼力、定力和呼吸控制。
这种站没站相的痞子样,上了靶场绝逼是个睁眼瞎。
“第一组!一到五号靶位,上地线!”
随着老黑一声破嗓子大吼,何晨光和王艳兵齐刷刷跨出队列。
两人动作麻利地扑倒在射击垫上,子弹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。
不远处的观摩台上。
指导员龚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他手里拿着个硬抄本,钢笔笔尖在何晨光的名字上画了个圈。
“好苗子,据枪动作跟教科书印出来的一样。”
龚箭点点头,视线又往旁边挪了挪,盯住了还没上场的林峰。
“砰!”
第一声枪响撕裂了靶场的闷热。
何晨光的肩膀猛地往后一顿,枪口喷出一团橘黄色的火舌。
弹壳带着刺鼻的硝烟味,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在旁边的泥地上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枪声连成一片,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。
何晨光的呼吸节奏跟枪声完美契合,每次击发都在呼气的停顿点上。
十发子弹打完,他果断关上保险,退出空弹匣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旁边几个靶位的普通新兵早就慌了神,有的闭着眼睛瞎扣扳机,子弹都飞到后山去了。
“报靶!”老黑举起手里的红色小旗。
对讲机里传来靶壕报靶员夹杂着电流声的扯嗓子通报。
“一号靶,三发九环,七发十环!总计九十八环!”
话音刚落,新兵连的方阵里炸开了一锅粥。
“我滴个亲娘嘞……这还是人吗?”
李二牛张着大嘴,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。
“一百米外那靶心就跟个硬币似的,他怎么看清的?”
新兵们忍不住鼓起掌来,看何晨光的眼神全变了。
老黑那张阴沉了半天的黑脸,终于阴转多云。
他走过去拍了拍何晨光的肩膀。
“不错,有点老兵的底子,没给老子丢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