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靶纸正中央的十环红心。
小刘的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,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十环正中间,有一个圆溜溜的弹孔。
边缘的纸屑呈现出一种被高温反复撕裂、烧焦的卷曲状。
这不是一发子弹留下的痕迹。
孔洞比常规的弹孔大了一小圈。
后面的木质靶板,被彻底贯穿,硬生生砸出了一个通透的窟窿。
阳光顺着那个窟窿漏过来,正好刺进小刘的眼睛里。
小刘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他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滚烫的泥地上。
手里的红白小旗子滚落到一旁,沾满了灰土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对讲机里传来老黑不耐烦的催促。
“哑巴了?报成绩啊!鸭蛋就报鸭蛋,磨蹭什么!”
小刘浑身打着哆嗦,手忙脚乱地抓起腰间的对讲机。
他咽唾沫的声音,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射击地线。
“班、班长……没脱靶。”
小刘的声音结巴得厉害,带着一股子快要哭出来的颤音。
老黑愣了一下,眉头狠狠一皱。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蒙上了一发?报环数!”
“不、不是一发……”
小刘死死盯着头顶那个烧焦的窟窿,牙齿都在打架。
“一……一个弹孔!”
“十发子弹,全从最中心的十环孔里,钻、钻过去了!”
这句话顺着扩音喇叭,砸在靶场上空。
震得树林里的飞鸟呼啦啦飞起一大片。
新兵方阵里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能听见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。
李二牛张大的嘴巴,能塞进一整个馒头。
“俺滴娘嘞……十发子弹,钻一个眼儿?”
王艳兵感觉脚底板冒起一股凉气,直冲天灵盖。
他转过头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身旁的何晨光。
何晨光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微微哆嗦着。
他从小摸枪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枪管过热带来的形变、后坐力导致的枪口上跳、外界风速的干扰。
想要把十发子弹压进同一个孔里。
那不仅仅需要神仙一样的压枪力道,更需要对弹道恐怖的直觉预判。
“这特么……还是机瞄?”
何晨光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射击信仰,正在一点点碎裂成渣。
刚才自己打出的九十八环,在这个成绩面前,就像个笑话。
老黑班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他死死捏着对讲机,指关节泛白。
“小刘!你他娘的眼花了吧!”
老黑扯着嗓子大吼,唾沫星子喷在塑料外壳上。
“一把破八一杠,两秒钟连发十发,全中一个孔?你真当老子好骗!”
对讲机那头,小刘急得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班长!俺真没撒谎啊!”
“木头靶板都被打穿了,后面土坡里挖一挖,弹头全堆在一块呢!”
“俺要是有半句瞎话,您今天扒了俺的皮!”
远处。
指挥塔的遮阳棚底下。
指导员龚箭在听到广播的瞬间,手腕猛地一抖。
他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高倍双筒望远镜,焦急地贴在眼眶上。
镜筒迅速转动,焦距拉近。
一百米外的一号靶纸,清晰地呈现在视野中央。
那个边缘焦黑、完美扩圆的单孔,像是一只嘲笑凡人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龚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,连喘气都变得艰难。
一滴豆大的汗珠,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镜片上。
他握着望远镜的双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啪嗒。”
望远镜从手里滑落,被脖子上的挂绳扯住,重重砸在他胸前的纽扣上。
龚箭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黑框眼镜。
嘴唇干涩得像是脱水的树皮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靶场上那个伸懒腰的新兵背影,声音发着颤。
“这特么……是人类能打出来的弹着点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