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写这个？”安安问。

陆彦卿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糖纸是透明的。不写字的话，分不清哪颗是你的。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糖。糖纸上除了“安安”两个字，什么也没有。他把糖放进嘴里，柠檬味的，酸酸的，慢慢地甜起来。他含着糖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。

“甜吗？”陆彦卿问。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把糖纸从嘴里拿出来，已经皱成一团了，但“安安”两个字还能认出来。他把糖纸展平，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，塞进口袋里，和那支圆珠笔放在一起。

“陆彦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几点回来？”

“五点半。和今天一样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陆彦卿也站起来，把书包从台阶上拎起来，背回肩膀上。他站在栅栏那边，比安安高出一个头。地灯的光照在他校服上，把深蓝色照成了一种很深的藏青色。

“安安。”陆彦卿叫了他一声。

安安抬起头。

“你每天都会等吗？”

安安想了想。他每天下午三点没有事情做。以前他会画画，会翻那本《戴帽子的猫》，会在窗台上摆石子。但现在陆彦卿五点半才回来，他可以多画一会儿画，多翻几页书，然后五点半到栅栏边来。这不难。

“会。”他说。

陆彦卿点了点头。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，转身朝后门走去。走了两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安安还站在栅栏那边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。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栅栏碰在一起。安安抬起手，在空气里晃了一下。陆彦卿也抬起手，晃了一下。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。

安安转身跑回屋里。上了楼，他推开房间门，走到窗台前面。窗台上摆着三块积木、两颗石子、那张写着“彦卿”的纸，还有那支黑色圆珠笔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成方块的糖纸，展开，抚平。糖纸上的“安安”两个字在台灯底下反着光。他把它放在窗台上，和那张写着“彦卿”的纸并排摆着。然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。窗台又满了一些。

他爬上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嘴巴里还有柠檬糖的余味，酸酸甜甜的。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。隔壁的地灯亮着，陆彦卿的窗户也亮着。他闭上眼睛，安安静静的。嘴巴里的甜味慢慢淡下去，他翻了个身，呼吸变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