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第一次去安景辞家,是因为外婆让他送东西。
外婆蒸了一锅桂花糕,说是安景辞小时候最爱吃的,让安二叔送一盒过去。安二叔临时有事,把盒子交给安安,说“你大哥住得不远,让司机送你过去,到了把东西给他就行”。安安抱着盒子上了车,盒子不大,但沉甸甸的,里面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,用油纸垫着,上面撒了一层干桂花。车子开了十几分钟,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,停在一栋小楼前面。
安安抱着盒子下了车。门牌号是安景辞告诉他的,但他还没按门铃,门就从里面打开了。安景辞站在门口,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衫,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,看见安安的时候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安安把盒子举起来。“外婆让我送的。桂花糕。”
安景辞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,接过去,然后侧身让开门口。“进来吧。”
安安跟着他走进去。屋子不大,和谢家的别墅比起来小多了,但很整齐。客厅里有一张书桌、一把椅子、一排书架,书架上的书码得满满的,从地板一直排到天花板。旁边还有一张矮桌,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,夹着一些纸片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味,混着纸张和樟木的味道。
安景辞把盒子放在桌上,转头看了安安一眼。“吃饭了吗?”
安安点了点头。
“那坐吧。”安景辞指了指椅子。
安安走过去坐下来。椅子比他人高一些,他的脚够不到地面。他坐在那里,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。书架上除了书,还摆着一些东西——玻璃瓶、小木盒、几个相框。最上面一排有一排很整齐的玻璃瓶,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东西。安安盯着看了一会儿,安景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想看?”他问。
安安点了点头。
安景辞走到书架前面,踮起脚把最上面一排的玻璃瓶取下来,一个一个放在矮桌上。一共有五个瓶子。第一个瓶子里装着一片灰白色的羽毛,羽毛的尖端有些残缺,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。第二个瓶子里是一颗玻璃珠,淡蓝色的,圆润光滑,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在玻璃珠表面反着亮光。第三个瓶子里是几枚邮票,图案是花和鸟。第四个瓶子里是一块石头,灰色的,表面有细细的纹路。第五个瓶子里是几片压平的叶子,褐色的,叶脉还清清楚楚。
安安凑过去看。玻璃瓶很干净,瓶口用软木塞塞着,瓶身上贴着小纸条,用很小的字写着日期和地点。他认不全上面的字,但看见几个年份,都是很早以前的。
“这都是你的?”安安问。
“嗯。”安景辞坐回椅子上,“小时候攒的。每个瓶子是一件东西。”
安安把第一个瓶子拿起来,对着光看那片灰白色的羽毛。羽毛很轻,在瓶子里浮着,隔着玻璃碰不到。“这是什么羽毛?”
“鸽子。”安景辞说,“小学的时候,学校操场上有群鸽子。有一天掉了一根,我捡回来的。”
安安把瓶子放回去,又拿起第二个。玻璃珠在瓶底滚了一下,淡蓝色的光晃了晃。“这个呢?”
“弹珠。”安景辞说,“小时候跟同学玩弹珠,赢了这一颗,觉得好看就留着了。”
安安把瓶子一个一个拿起来看。邮票是爷爷给他买的,石头的颜色像老家后山溪边的,叶子是某年秋天在院子里捡的。每一样东西都普普通通,但安景辞把它们洗干净,晾干,装进玻璃瓶,贴上纸条,按年份排成一排。
“你为什么把它们装起来?”安安问。
安景辞想了想。“因为会丢。小时候丢过很多东西。积木、弹珠、邮票、同学送的贺卡。后来我想,把这些东西放瓶子里,就不会丢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