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五点十五分就到了栅栏边。

他吃过晚饭，洗了澡，换好睡衣，但没有回房间。他直接从楼上下来，推开客厅侧门走进院子。林爷爷在厨房里喊了一句什么，他没听清。石板路被傍晚的余晖照得暖融融的，他蹲在栅栏边上，手里攥着那颗“咬了一口的饼”石子。

天还没有黑。太阳挂在西边那排树顶上，把云染成橘红色的。安安蹲在那里，看着地上的影子从西边慢慢挪到东边。影子挪过一块石板，又挪过一块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，又蹲下去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。隔壁的后门始终没有动静。

他站起来，趴在栅栏上往那边看。陆彦卿家的院子安安静静的，草坪上落了一层梧桐叶，被风吹得滚来滚去。后门关着，窗户也关着。安安踮起脚，往更远处看。从栅栏上能隐约看到陆彦卿家通向马路的那条小径。小径尽头是铁门，铁门外面是巷子。巷子口有一盏路灯，橘黄色的，已经亮了。

安安盯着那盏路灯看了一会儿。他低下头，把手里那颗“咬了一口的饼”石子翻来覆去地转。石子被他攥得温热，圆润的边角贴着掌心。他又踮起脚看巷口那盏灯。

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院子里的梧桐树变成了黑色的剪影，石板路上的影子融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。安安靠在栅栏上，两只手插进口袋里。口袋里有那支陆彦卿给他的圆珠笔，凉凉的，笔帽硌着他的手指。他把它掏出来看了看，笔杆上的“初一”字样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了。他把笔塞回去，抬头又看了一眼巷口那盏灯。

灯底下有人走过来了。

安安眯起眼睛。那个人背着书包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校服外套在路灯底下泛着深蓝色的暗光。他走到巷子口停了一下，大概是在等红绿灯。安安从栅栏上滑下来，两只手扒着横木，踮着脚看。绿灯亮了，那个人穿过马路，沿着小径走过来。走到铁门口，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钥匙，开了门，走进院子。

安安蹲在栅栏这边，没有动。

陆彦卿穿过草坪，走到后门前面。他没有马上进去，而是站在门口，朝栅栏这边看了一眼。院子里很暗，安安蹲在栅栏底下，几乎被阴影淹没了。但陆彦卿好像看见了。他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，放在台阶上，然后走过来。走到栅栏前面，他蹲下来。

“你等了多久？”他问。

安安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天还没黑的时候。”

陆彦卿看了看天。天已经黑透了，院子里的地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从栅栏缝隙里漫过来。他看了安安一会儿，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一颗糖，裹着透明的玻璃纸，纸里面是淡黄色的，像是柠檬味。

他从栅栏缝隙里递过来。“给你。”

安安接过去。糖很小，躺在他掌心里，玻璃纸在路灯底下反着光。他翻过来看了看，糖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安安”。字很小，挤在玻璃纸的角落里。安安凑近了看，是陆彦卿的笔迹，和他书包挂牌上那个“谢淮安”写得一模一样。

“你写的？”安安问。

“嗯。”陆彦卿蹲在栅栏那边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“今天放学的时候。买糖的时候问老板借的笔。”

安安把糖纸举起来，对着地灯的光看。蓝色的字在玻璃纸的透明面上显得很清楚。“安安”两个字并排挤在一起，像两颗挨着的小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