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是九月才知道这件事的。

那天下午三点，他照常蹲到栅栏边。栅栏横木上摆着七块积木，黄的蓝的红的绿的，排成一列。他蹲在那里，手里攥着那颗“鸡蛋”石子，在地上画圈。太阳照在他背上，暖烘烘的。他等了一会儿，抬起头看了看隔壁的阳台。阳台门关着，窗户也关着，陆彦卿没有出来。

他以为陆彦卿今天有事。继续蹲着，画圈画满了石板路的一小块。画到第四圈的时候，隔壁的后门开了。安安抬起头，看见陆彦卿走出来，背着书包，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衣服——深蓝色的外套，领口有一颗银色的扣子，袖子有点长，遮住了半截手背。

安安站起来，趴在栅栏上。“你今天怎么穿这个？”

陆彦卿走到栅栏边，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，放在脚边。书包也比以前的大，方方正正的，鼓鼓囊囊的。“初中校服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开学。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短袖。他想起陆彦卿以前穿的那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短裤，想起那些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阳台上的日子。

“你上初中了？”安安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还每天三点回来吗？”

陆彦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蹲下来，把栅栏横木上那排积木往旁边推了推，空出一块地方，然后把书包搁上去。“初中放学晚。”他说，“五点半。”

安安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。五点半。他每天四点吃晚饭，五点洗澡，五点半林爷爷会给他倒一杯牛奶。他以前每天三点在栅栏边等陆彦卿，等一个小时，或者一个半小时，然后回屋吃饭。现在陆彦卿要五点半才回来。

“那你几点出门？”安安问。

“六点半。”

安安算了一下。六点半出门，五点半回来，中间有很长很长的时间。以前陆彦卿下午三点就从小学回来了，他们可以在栅栏边待到四点多。现在这些时间都没有了。

“那你还来栅栏边吗？”安安问。

陆彦卿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黑，安安静静的。“晚上。吃完饭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把“鸡蛋”石子攥在手里，攥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五点半来。”

陆彦卿把书包从横木上拿下来，重新背到肩膀上。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衬得他比之前高了一些，也瘦了一些。安安这才发现，这个夏天陆彦卿长了个子。他站在栅栏那边，比栅栏高出了大半个头，安安站在栅栏这边，下巴才勉强够到横木。

“安安。”陆彦卿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