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窗台上写我名字了？”

安安愣了一下。他想起窗台上那张写着“彦卿”的纸。那是很久以前贴的，那时候天气还热，窗台上只有三块积木。他低头抠了抠栅栏上的木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陆彦卿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说：“我看见了。从阳台上能看见。”

安安把脸侧过去，看着栅栏那边草地上的一片落叶。他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，伸手摸了摸，果然是烫的。“我写的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是你写的。”陆彦卿说，“那个字只有你会写。”

安安没说话。他的手指头在栅栏上抠了两下，抠出一小片木屑。陆彦卿弯腰把书包放在地上，蹲下来，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样东西，从栅栏缝隙里递过来。是一支笔，黑色的圆珠笔，笔杆上印着初中的校徽。

“给你。”陆彦卿说，“初中的笔。比铅笔好写。”

安安接过来。笔很轻，塑料笔杆凉凉的，握在手里刚好。他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“初一”字样。他把笔塞进口袋里，和那颗“鸡蛋”石子放在一起。

“陆彦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
“来。五点半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跑回屋里。上了楼，他推开房间门，走到窗台前面。窗台上摆着三块积木、两颗石子，还有那张写着“彦卿”的纸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黑色圆珠笔，看了看，然后把它搁在窗台上，和那些东西摆在一起。笔是黑色的，和积木、石子的颜色都不一样，但放在那里也不突兀。

他退后一步，看着窗台。窗台上现在有积木、石子、纸条、一支笔。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——三块积木，鸡蛋和咬了一口的饼两颗石子，写着“彦卿”的纸，还有这支新笔。摆了满满一排，像一个小小的陈列架。

那天下午三点，他没有去栅栏边。他坐在房间里，画了一会儿画，又翻了一会儿那本从陆彦卿家借来的《戴帽子的猫》。书上的字他还是认不全，但那些画他已经看得很熟了。戴帽子的猫站在门口，看着鱼缸里的两条小鱼，帽子上的条纹一道红一道白一道红。他把书翻到那一页，看了很久。

四点钟，林爷爷喊他吃饭。他下楼吃了饭，洗了澡，换好睡衣。五点一刻，他跑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隔壁的地灯已经亮了。他推开窗户，趴在窗台上等。风从两栋房子之间穿过来，带着九月傍晚凉飕飕的味道。

五点二十，隔壁的后门开了。陆彦卿走出来，穿着那件深蓝色校服，手里没有书包，只拿着一本书。他走到栅栏边，在石板路上坐下来，背靠着栅栏。安安在窗台上看见他的侧影，看见他翻开书，一页一页地看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轻轻晃。

五点三十五。安安还趴在窗台上。他看见陆彦卿的翻书动作停了一下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两个人隔着两栋房子、一道栅栏和一段石板路对视。安安举起手，在空气里晃了晃。陆彦卿也抬起手，晃了一下。

安安把窗户关小了一点，只留一条缝。他爬上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台上，那支黑色圆珠笔搁在“彦卿”的纸条旁边，笔帽上的“初一”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。他闭上眼睛，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。嘴巴里还有晚饭的味道，淡淡的面条香。

他数着数，一，二，三。数到七的时候他想起陆彦卿穿校服的样子。数到十三的时候他想起那支笔递过来时冰凉的温度。数到十九的时候他想起陆彦卿说“晚上，吃完饭”。数到二十三的时候，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