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门口。”谢廷尉说,“你们进鬼屋的时候我到门口了。”
安安攥着纸巾团,手指头抠着纸团的边角。他想起鬼屋里那些突然掉下来的东西,想起他攥着安景屿的袖子往前跑。他不知道谢廷尉在门口站着,不知道他站了多久,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看着出口的方向等他出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进去找我?”安安问。
谢廷尉沉默了一会儿。前面的红灯亮了,他把车停下来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安景屿带你来的。”他说,“你们自己玩。”
安安把纸巾团塞进口袋里,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上面还有今天在旋转木马上蹭到的一点灰。他用指甲刮了刮,没刮掉。
“谢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晚上吃饭了吗?”
后视镜里谢廷尉的眼睛抬了一下。绿灯亮了,车子继续往前开,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谢廷尉没有马上回答。过了几秒,他说:“回去吃。”
安安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,扒着驾驶座的椅背。“你也没吃?”
“等你。”
安安缩回座位上。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“等你。”不是“等你回来再吃”,是“等你”。这两个字放在一起,和他每天下午在栅栏边等陆彦卿的那个“等”是同一个字。他忽然觉得口袋里那颗“鸡蛋”石子的边角硌了他一下,圆圆的,硬硬的,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腿。
车子拐进巷口的时候,安安认出了那排梧桐树。叶子在路灯下沙沙响,车子开过去,车顶蹭着低处的树枝。谢家的别墅亮着灯,林爷爷在厨房窗户里晃了一下。车子停稳后,谢廷尉下车绕过来拉开后座门。安安跳下来,站在院子里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星星出来了,稀稀疏疏的几颗,挂在高高的地方。
“谢叔叔。”他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声。
谢廷尉在锁车,转过头看他。
安安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颗“鸡蛋”石子,又摸出了那张写着“彦卿”的纸——纸被他叠了又叠,边角已经磨软了。他把石子和纸摊在手心里,朝谢廷尉举了举。“今天在游乐园买的。”他说的是那颗石子,但他举起的时候连那张纸一起举了。风吹过来,纸的一角掀起来,又被安安用拇指按住了。
谢廷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,点了点头。“收好。”
安安把石子和纸重新塞进口袋,转身跑上台阶,推开门进了屋。他上楼的时候数了台阶,一,二,三,四……数到十七的时候他停在自己房间门口。他推开门,走到窗台前面,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,一样一样摆好。三颗石子——鸡蛋、月亮、咬了一口的饼。一张写着“彦卿”的纸。还有今天安景屿给他的那辆红色小汽车的盒子,他放在旁边。摆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,觉得窗台已经满了。
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响声。安安跑下楼,谢廷尉已经坐在餐桌前面了,面前摆着两碗面,热腾腾的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安安爬上椅子,拿起筷子。面很烫,他吹了好几口才送进嘴里。谢廷尉坐在对面,也低头吃面,吃得很安静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,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。
安安把面吃了大半碗,抬起头来。谢廷尉碗里的面已经见底了,他正把最后一点汤喝完。放下碗的时候,他的目光越过碗沿,落在安安脸上。
“今天开心吗?”他问。
安安嚼着嘴里的面,点了点头。
谢廷尉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把自己的碗收进厨房。安安低头继续吃面,把荷包蛋留到最后,一口塞进嘴里。蛋黄是溏心的,咬破了流出来,满嘴都是蛋香。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,谢廷尉在洗碗。安安从椅子上滑下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谢廷尉站在水槽前面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的碗在水流下面转着圈。
安安没有进去,他靠在门框上,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上了楼,推开房间门,把窗台上的石子重新摆了摆。这次他把“鸡蛋”放到最中间。
摆完之后他爬上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,隔壁的地灯亮着。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嘴巴里还有面的味道,咸咸的,暖暖的。他闭上眼睛,数着数,一,二,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