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第二天下午蹲在栅栏边等陆彦卿的时候,口袋里装着三颗石子。
他数了数时间。从老宅回来之后,他睡了一觉,吃了早饭,又吃了午饭。林爷爷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蓝色的短袖,深灰色的短裤。他在房间里画了一会儿画,画的是老宅的秋千和安景屿的飞船。画到一半,他看了一眼窗外,隔壁的阳台还是空的。他就下楼跑到院子里来了。
栅栏边的草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梧桐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安安蹲着,手里攥着那颗“月亮”石子,在石板上划来划去。他画了一个圈,又在圈里面画了几道线,像一只很简单的风筝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转过头,陆彦卿从隔壁院子的小门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《戴帽子的猫》,夹在胳膊底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安安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陆彦卿走到栅栏边,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圈。“画的什么?”
“风筝。”安安说。
“不像。”
安安低头看了看。确实不太像,那个圆圈得不够圆,里面的线也画歪了。他踢了一脚,把灰尘抹掉。“昨天在老宅放的。”他说,“飞得很高。”
陆彦卿把书夹好,靠着栅栏坐下来。安安也坐了下来,隔着木板,背靠着栅栏。两个人各坐一边,背对背。安安能感觉到陆彦卿的后背隔着木板贴着他,温温的,随着呼吸轻轻地动。
“陆彦卿。”安安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我昨天说的事,你记得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下次去老宅,带你去。”
陆彦卿没有马上回答。安安等了一会儿,听见木板后面传来很轻的翻书声。然后陆彦卿说:“记得。”
安安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了摸那三颗石子。鸡蛋、月亮、咬了一口的饼。“我外婆家很大。”他说,“有后院,有秋千,有槐树。安景屿在。苏晚姐姐会做点心。安景辞大哥也在,安若瑶大姐也在,安景行三哥也在。”
“安景行是谁?”
“明星。”安安说,“他在电视上唱歌的。”
陆彦卿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认识明星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安安说,“他也不认识你。”
木板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安安不知道那算不算笑,只是呼吸声忽然短了一下。他把手里的“月亮”石子举起来,从栅栏缝隙里递过去。
“给你。”
陆彦卿接过去看了看。“像月亮。”
“嗯。”安安说,“安景屿捡的。后山溪边。还有很多。这颗给你。”
陆彦卿把石子攥在掌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石子被安安攥了一整天,表面温温的,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光。“你有几颗?”他问。
“三颗。这颗月亮给你,我留两颗。”安安说,“下次去老宅,我再捡。”
陆彦卿把“月亮”塞进口袋里。安安听见石子落进口袋的轻响,和自己口袋里另外两颗碰在一起的声音不太一样。他自己的口袋里,鸡蛋和咬了一口的饼挤在一起,硌得腿有点痒。
“陆彦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过别人家吗?”
陆彦卿想了想。“去过同学家。上次期中考试之后,去一个同学家做小组作业。”
“他家大吗?”
“不大。一间公寓。”
安安把膝盖抱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“我外婆家很大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大得我第一天去的时候有点害怕。但后来不怕了。安景屿带我跑了一圈,就都认识了。”
陆彦卿把书翻开,又合上。“你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?”
“嗯。”安安说,“我睡的是她以前的房间。窗户对着后院。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。”
陆彦卿没有说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