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外婆给我看照片了。”安安的声音小了一些，“我妈妈小时候的照片。她站在树下面，手里拿着一枝花。穿白裙子。笑得很开心。”

陆彦卿靠着栅栏，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你长得像她吗？”

安安想了想。“外婆说眼睛像。嘴巴也像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。风把梧桐叶吹到栅栏这边来，落在安安的拖鞋旁边。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，叶子的边缘有点枯了，卷起来，像一只合拢的手。

“陆彦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去的话，我让外婆做红枣糕。可甜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让安景屿把飞船拿出来拼。上次没拼完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让苏晚姐姐做点心。她做的比外面买的好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安安停了一下。“你不问为什么吗？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问为什么带你去。”

木板后面又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陆彦卿说：“因为我给了你积木。”

安安想了想。黄色积木、蓝色积木、红色积木。第一天的积木。第一天的对话。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给了我积木。”

陆彦卿把书合上，塞进口袋里，站起来。安安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，自己也撑着栅栏爬了起来。两个人隔着木板站着，谁也看不见谁，但安安知道陆彦卿就站在那边，和他一样，面朝着木板。

“安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去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安安说，“要问谢叔叔。”

“那你问了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陆彦卿转身走了。安安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草叶被踩过的沙沙声慢慢变轻。他站在栅栏这边，又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，往屋里跑。跑了两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栅栏。木板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，阳光从缝隙里穿过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细线。

安安跑回屋里，蹬蹬蹬上了楼。他推开房间门，跑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彩铅盒还在，画册还在。他抽出一张白纸，拿起笔筒里的铅笔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。

他写得很慢，很认真，每一个字都挤在一起。写完之后，他把纸折好，塞进口袋里。然后他跑到楼梯口，朝楼下喊了一声：“林爷爷——”

林爷爷从厨房探出头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谢叔叔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先生今天可能晚点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回到房间，坐在床上，把口袋里的纸摸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上面写着：“谢叔叔，陆彦卿下次能跟我一起去老宅吗？——谢淮安。”

他把纸重新折好，放在床头柜上，用那块黄色积木压住。然后他爬上床，把被子拉好。窗户开着一条缝，风从缝里灌进来，凉凉的。他闭上眼睛，手搭在枕头旁边，手指碰到那颗“鸡蛋”石子，圆圆的，滑滑的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和谢廷尉外套上的味道有点像。他数了几下，一，二，三。数到七的时候，他翻了个身。数到十三的时候，他的呼吸变长了。数到十九的时候，他睡着了。

楼下，林爷爷拿起茶几上的手机，看了一眼安安留在楼梯口的那个纸团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“先生，”林爷爷压低了声音，“小少爷今天写了张纸条，压在积木下面。上面写的是‘谢叔叔，陆彦卿下次能跟我一起去老宅吗’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“放着吧。”谢廷尉说，“我回来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