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宅回来的路上，安安在车里睡着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车子开出铁门时，他趴在车窗上往回看，看见外婆站在门口，手扶着门框，安景屿在旁边跳着挥手，苏晚围裙上的面粉印子在阳光下白得发亮。然后车子拐了一个弯，老宅的屋顶被树挡住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的时候，窗外已经是谢家巷口的梧桐树了。

林爷爷在门口等他，接过他手里攥着的石子。安安摊开手掌的时候，才发现掌心那两个“安”字已经被汗水和石子磨得模糊了，只剩下一些灰色的痕迹。石子倒是还圆溜溜的，鸡蛋、月亮、咬了一口的饼，一颗不少。

“小少爷，洗手吃饭。”林爷爷把石子放进一个空碗里，“先生刚才打电话来问了。”

安安抬起头。“谢叔叔？”

“嗯。他说他今晚会晚点回来，让你先吃，不用等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上楼洗了手，换了衣服，下楼吃饭。餐桌上有煎蛋，有青菜，有一碗汤。他吃得很快，因为确实饿了——老宅的点心再好吃，也比不上正经的晚饭。吃完之后，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，把彩铅盒和画册翻出来，画今天在后院看到的东西。秋千、槐树、安景屿塞给他的石子。

画到一半，茶几上的手机响了。

不是林爷爷那部，是客厅里那部座机。安安抬起头，看见林爷爷从厨房出来接电话。林爷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，然后朝安安这边看了一眼。

“小少爷，先生的电话。”

安安放下彩铅，从地毯上爬起来，小跑过去接过听筒。听筒上还带着林爷爷手心的温度，他两只手捧着，贴在耳朵上。

“喂。”

“吃饭了吗？”谢廷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和平常一样平，和平常一样短。

安安攥着听筒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拖鞋歪了一只，脚趾头露在外面。“吃了。”他说，“煎蛋和青菜，还有汤。”

“嗯。”

电话两头安静了两秒。安安听见听筒那头有很轻的翻纸声，像是谢廷尉在看文件。然后谢廷尉又开口了：“老宅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有风筝。”安安说，“安景屿带我放风筝。飞得很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外婆做了红枣糕。苏晚做的点心。安景屿给了我石子。大哥在，大姐在，三哥也在。”

谢廷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说：“看来你玩得挺好。”

安安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听见听筒里谢廷尉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稳，像是坐在什么地方没有动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手指头绕着电话线，一圈一圈地卷，又放开。

“谢叔叔。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