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吃饭了吗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然后谢廷尉说:“还没有。公司有点事。”
安安把电话线又绕了一圈。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晚一点。”谢廷尉说,“你先睡,不用等我。”
安安“哦”了一声。他握着听筒,还想说点什么,但谢廷尉那边似乎有人在喊他。他听见谢廷尉应了一声,然后声音又回到听筒里:“我挂了。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安安把听筒放回座机上,站在原地没动。手指上还缠着一小截电话线,绕了两圈,他把它解开,弹回去,电话线缩回原来的弧度。
他回到地毯上,重新拿起彩铅。画册翻到新的一页,他画了一个方框,里面画了一只蝴蝶风筝,风筝尾巴上拖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安”和“安”。然后他在风筝旁边画了一个人,坐着,手里握着线轴。人很小,只有脑袋和身体,但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,歪歪的,每个字都挤在一起:“谢叔叔问我吃饭了。”
他画完之后,把彩铅收回盒子里,合上画册。林爷爷从厨房端出一杯温牛奶,放在他旁边的小矮几上。
“小少爷,喝完牛奶该睡了。”
安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牛奶温温的,从喉咙暖到肚子里。他喝了大半杯,放下杯子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林爷爷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谢叔叔他吃饭了吗?”
林爷爷愣了一下。他想了想,说:“先生在公司经常不按时吃饭。我给他发个消息,提醒他一下。”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从地毯上爬起来,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,他停了一下,转过身来,看着茶几上的座机。电话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,黑色的,和他第一天到谢家时看见的一样。
他上楼,推开房间门。床头柜上摆着那三块积木——黄色、蓝色、红色。他把今天安景屿给的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,和积木并排放在一起。鸡蛋、月亮、咬了一口的饼。然后他把那件星星卫衣从衣柜里拿出来,叠好,放在床头。做完这些,他爬上床,关了灯。
窗帘没有拉严,隔壁的地灯亮着。光从缝隙里漫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。安安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,看着那条光。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坡顶放风筝的时候,风筝在天上翻跟头,线绷得紧紧的,他能感觉到风在另一头拽。谢廷尉在电话里的声音,和那根线有点像。很细,很紧,但一直在那里。
他把手伸出被子,在床头柜上摸了摸。指尖碰到石子光滑的表面,又碰到积木的棱角。他把那块黄色积木攥在手里,贴着枕头。
“谢淮安。”他小声叫了一下自己的名字。声音很小,散在黑暗里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把积木贴着脸颊,闭上眼睛。楼梯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,大概是林爷爷在关灯。安安数着数,一,二,三,四。数到十一的时候,他翻了个身。数到十九的时候,他的呼吸变长了。数到二十三的时候,他睡着了。
隔壁的地灯亮了一整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