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又写了一个“安”。两个“安”并排，上面一个，下面一个。然后他把纸翻了个面，在最底下画了一条横线，像一只小船的底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安景屿凑过来看。

“风筝。”安安说，“小风筝。”

安景屿盯着那两个“安”字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咧嘴笑了。他把自己手里的线轴塞回给安安，接过那张白纸，折了两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绳，拴在风筝的尾巴上。“让咱俩的风筝跟着飞！”他说，然后又把线轴拿走了，开始收线。

安安站在旁边，看着安景屿把风筝一点一点收回来。风筝从天上慢慢降下来，翅膀上的橙红花纹越来越清楚，最后落在草丛里。安景屿把写着“安安”的那张纸系在风筝尾巴的布条上，打了个死结，又把风筝举起来。

“这次你来放。”他把风筝递给安安，“我收线。”

安安接过风筝，学着他的样子举过头顶。风从背后吹过来，把风筝的翅膀吹得鼓鼓的，纸面绷紧了，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安景屿在前面跑了几步，回头喊：“放！”

安安松开手。风筝从头顶蹿出去，被风托着往上飞。线绷紧了，安景屿开始转线轴，一边转一边往后退。风筝越飞越高，尾巴上系着的那张白纸在风里抖动着，纸上的两个“安”字在阳光下反着白光。

安安仰着头看。他的眼睛被风吹得发酸，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。很小，很浅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他站在坡顶的草丛里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石子还在左边口袋里硌着掌心，安景屿在他旁边跑来跑去，线轴转得飞快。

“飞高点！再飞高点！”安景屿喊。

风筝升到了树梢上面，又升到了屋顶上面。安安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挡在额头前面，遮住阳光。他看着那只越来越小的风筝，看着风筝尾巴上那张写着“安”的白纸，在蓝天里翻着跟头。

安景屿跑累了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，仰头看着安安。安安还在看风筝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亮亮的，像刚才喝牛奶时杯底的那层光。

“安安。”安景屿叫他。

安安转过头，低头看他。

“你笑了。”安景屿说。

安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嘴角确实翘着，翘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。他试着把它压下去，但它固执地翘着，像被风吹弯了腰的草叶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“有！”安景屿跳起来，指着他的脸，“你刚才笑了！我看见了！”

安安把脸别过去，看着坡下面的老宅。红砖的屋顶，白窗框，爬在墙上的绿藤。院子里有人影在走动，大概是苏晚或者外婆。谢廷尉的车还停在前院，黑色车身在阳光下发着光。安安看着那辆车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“安景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带笔了吗？”

安景屿从口袋里又摸出那支粗笔。安安接过来，在他手心里画了一道线。然后他蹲下来，在草地上摊开手，用笔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。歪歪扭扭的，是“安”。他又在另一只手心里写了一个，是“安”。两只手心都写了字，他把笔还给安景屿，站起来，把两只手插回口袋，攥住那些石子。

“你不洗掉吗？”安景屿问。

安安摇了摇头。

“那吃饭的时候会沾到碗上。”

“沾就沾。”

安景屿耸了耸肩，不再追问。他又开始拽线轴，风筝在天上翻了一个跟头，尾巴上的白纸甩得哗哗响。安安站在旁边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掌心贴着石子，石子压着字。

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风筝。它还在飞，稳稳的，像一只真正的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