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穿鞋了吗？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，大了一截的，是刚才林爷爷给他套上的。他摇了摇头。

谢廷尉沉默了几秒。他靠在门框上，把解了一半的领带彻底扯下来，对折，放进衬衫口袋里。

“你妈妈以前也这样。”他说。

安安抬起头看他。

“追出去。”谢廷尉说，“你妈妈小时候，有一次我送她到门口，她追出来，攥着我的袖子，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来。”

安安愣住了。他从来没有听谢廷尉提起过妈妈小时候的事。谢廷尉站在门口，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。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安安问。

谢廷尉低头看着他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开口。

“我说下次来。”谢廷尉说，“后来我来了。”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走廊里安静得只剩楼下林爷爷收拾厨房的轻微声响。安安站在门口，仰着头看谢廷尉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谢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和我妈妈，以前是朋友吗？”

谢廷尉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，肩膀在门框上靠得更稳了一些。
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很早就认识。”

安安还想再问，但谢廷尉已经直起身来，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，和刚才苏砚按他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
“去洗手，准备吃饭。”谢廷尉说。

安安“哦”了一声，转身往卫生间走。走了两步，他停下来，回过头。谢廷尉还站在门口，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领带。他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又对折了一次，抚平上面的褶子。

“谢叔叔。”安安又叫了一声。

谢廷尉抬起头。

安安站在走廊中间，脚上穿着那双大了一截的拖鞋，光着的脚踝露在外面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下次也带我去见你朋友吧。”

谢廷尉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着安安，眼睛在走廊的暗光里显得很深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安安点了点头，转身跑进卫生间。他踮起脚够水龙头，把两只手伸到水流下面。凉水冲过手指，冲掉了刚才攥苏砚衣角时沾上的那层薄汗。他把手擦干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镜子里的小男孩头发乱乱的，眼睛亮亮的。

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，谢廷尉已经不在走廊了。安安走到楼梯口，听见楼下客厅里谢廷尉和林爷爷在说话。他听不清内容，只听见谢廷尉的声音低低的，林爷爷偶尔应一两声。

安安回到房间，走到书桌前，把彩铅盒盖上，放回床头柜。画册摊在桌上，最新一页上，湖蓝色的小人和深蓝色的人被一条短短的横线连着。他看了看那幅画，把画册合上，放在彩铅盒旁边。

然后他爬上床，躺下来，面朝窗户。窗帘没有拉严，隔壁的地灯亮着，光从缝隙里漫进来，铺在地板上。安安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。嘴巴里还留着今天早上吃的那颗橘子糖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快要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