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浩转学了。”
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,看不出什么变化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那两个阿姨的孩子,也转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安安把画册抱在怀里。“是你让他们转学的吗?”
谢廷尉沉默了几秒。车子在路口右转,汇入傍晚的车流。路灯刚刚亮起来,橘色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。
“不是。”谢廷尉说,“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安安不太信。他想起谢廷尉昨天打的那个电话,想起他说“三件事”,想起园长变灰的脸。但他没有追问。他把画册翻开,翻到今天画的那一页,举起来给前面看。
“我今天画了一张桌子。”他说,“空的。”
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张画。画上是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,四个角,桌面空白。旁边什么都没有。
“为什么是空桌子?”谢廷尉问。
安安想了想。“因为没有人坐了。”
谢廷尉没有接话。车子开过一段长长的直路,两边的梧桐树飞快往后倒退。安安把画册合上,塞回书包。他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一盏一盏闪过的路灯。
“谢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程浩坐那里的时候,我每次搭积木都会倒。”安安说,“今天没倒。”
谢廷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但安安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很轻的,像风吹过水面。
车子拐进院子时,安安看见隔壁的窗户亮着灯。陆彦卿靠在窗台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朝这边看。安安从车窗里朝他比了一个“二”。陆彦卿也抬起手,比了一个“二”。
安安推开后座车门跳下去。他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了看谢家的房子。三层楼的窗户一排排亮着暖黄色的光,玄关的灯也亮着,林爷爷的身影在厨房窗户里晃来晃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黑蜡笔的印子已经洗掉了,但指尖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灰色。
他跑进屋里,换了拖鞋,蹬蹬蹬上了楼。推开房间门,他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那盒铁皮积木还在里面,盖子上的城堡图案亮晶晶的。他把积木盒抱出来,坐在地毯上,打开盖子。
里面的积木码得整整齐齐,红的黄的蓝的绿的。他挑出三块红色的,一块黄色,一块蓝色的,摆在面前的地毯上。然后他把它们一块一块叠起来,搭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。
门在走廊里响了一声。安安抬头。谢廷尉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他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,看着地毯上的小积木房子。
“搭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安安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,小房子稳稳地立着。他拍了拍手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谢廷尉把那杯水递给他。
安安接过来,喝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,不烫不凉。
“谢叔叔。”安安把杯子递回去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想吃煎蛋。”
谢廷尉接过杯子,转身往楼下走。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两个。”他说。
安安站在门口,看着谢廷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他回到地毯上,把积木一块一块收回铁皮盒里,盖上盖子。然后他爬上床,把铁皮盒放在枕头旁边。窗帘没有拉严,隔壁的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漫进来。
安安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,闭上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