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以为今天幼儿园会不一样。

他坐在谢廷尉的车后座，一路上想着昨天的事。想那个胖阿姨、戴眼镜的、棕头发的。想谢廷尉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样子。想他打电话时说“三件事”。他不知道那三个阿姨今天还会不会来，不知道程浩会不会又抢他的积木。

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。安安背着书包下了车，谢廷尉没有马上走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透过车窗看着安安走进铁门。

安安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谢廷尉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
安安也点了一下头，然后转身跑进去。林朵朵和江奕乐照例在走廊上等他。林朵朵跑过来，辫子一甩一甩的，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。

“安安！”她压着嗓子喊，“你知道了吗？”

“知道什么？”

江奕乐从后面冒出来，凑到他耳边：“程浩转学了！”

安安愣住了。

“还有那个胖阿姨的儿子，和那个戴眼镜阿姨的女儿。”林朵朵掰着手指头数，“今天早上周老师说的，他们三个都转走了。”

安安没说话。他快步走到教室门口，推开门。教室里和平时一样，小朋友们在座位上叽叽喳喳，周老师在黑板前写今天的日期。但有三张桌子空了。

程浩的桌子在靠门那排的第二个，桌面上的名字贴纸被撕掉了，留下一小片白色的胶印。旁边那张桌子也空了，和程浩的一样。再往后面数两排，第三张空桌，凳子被翻过来扣在桌面上。

安安走到程浩的桌子前。他伸手摸了摸桌面，木头很凉，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，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留下的。他把手缩回来，攥住书包带子。

“他们真的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真的！”江奕乐跑到空桌子旁边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“以后没人抢积木了。”

安安看着那三张空桌。桌面上什么都没有，像三块被抽掉了内容的空白画纸。他的心里浮上一种奇怪的感觉，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有点像那天晚上站在窗边看见隔壁灯灭了的滋味。有点像妈妈走的时候，他趴在车窗上看那间空屋渐渐变小。

但不是难过。

“安安。”林朵朵拉了拉他的袖子，“周老师说，今天可以自由搭积木，我们搭一个大城堡好不好？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走到自己的座位，从书包里掏出那盒彩色蜡笔，放在桌面上。然后他转过头，又看了一眼那三张空桌。

“周老师。”他举起手。

周老师走过来，蹲下：“怎么了，谢淮安？”

“他们为什么转学？”

周老师愣了一下。她看了看那三张空桌，又看了看安安，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。最后她只说了句：“他们的爸爸妈妈觉得，换个地方上学可能更好。”

安安想了想。“是因为我吗？”

周老师的表情变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：“不是因为你。是他们的爸爸妈妈做了一些不对的事，所以要换个环境。”

安安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把蜡笔盒推到一边，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那本画册。翻到新的一页，他拿起黑色蜡笔，画了一个方框。方框里画了一张桌子，桌子旁边没有椅子。然后他合上画册，把它塞回书包。

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，安安和林朵朵、江奕乐搭了一个很大的积木城堡。比程浩以前搭的还要高。江奕乐负责搬积木，林朵朵负责设计，安安负责搭。他搭得很认真，一块一块叠上去，城堡的尖顶用了三块红色积木拼成。

“安安你好厉害！”林朵朵拍手。

安安看着那座积木城堡。它稳稳地站在桌面上，没有倒。以前程浩在的时候，这座城堡搭到一半就会被推倒。他总是趁安安不注意的时候伸手一拨，积木哗啦啦倒下来，然后他跑开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现在没有人推了。

下午放学的时候，安安走出铁门，看见谢廷尉的车停在老位置。他跑过去，拉开后座车门爬上去。书包放在旁边座位上，他低头系好安全带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画册。

“谢叔叔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