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，安安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。

黑蜡笔的印子还留在指尖上，他怎么蹭都蹭不掉。门被推开的那一刻，他听见一声很轻的“谢先生”，是周老师的声音，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紧张。

安安抬起头。

谢廷尉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，袖口整齐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和平常上班没什么两样。但他的脸色不太对，眉毛压得很低，嘴角绷成一条线，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。

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，最后落在安安身上。安安坐在椅子上，两只脚悬着，怀里抱着书包，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。谢廷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
然后谢廷尉走进来，步子很稳。他没有蹲下来抱安安，也没有立刻开口说话，只是走到安安身边，站在椅子旁边。他抬起手，在安安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
那手掌很重，很热。

安安忽然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松了。就像被拧得太紧的发条，终于有人把它往后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谢先生，刚才的情况……”周老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。

谢廷尉没看她。他的目光越过周老师，落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。园长正坐在那里，手里还攥着手机，脸色比周老师还白。

“园长。”谢廷尉说，“监控看了吗？”

“看了看了。”园长站起来，点头，“是程浩先动的手，谢淮安同学没有推人——”

“那三位家长是谁叫来的？”

园长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“程浩妈妈的微信群里，是谁发的消息？”谢廷尉的声音一直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会议室里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，“那三个人是程浩妈妈的朋友，还是家长？她们的孩子在这个幼儿园上学吗？”

园长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是……程浩妈妈在群里说了这件事，那三位家长……有两位的孩子在我们幼儿园，还有一位是程浩妈妈的闺蜜。”

“所以她们来幼儿园，是程浩妈妈叫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谢廷尉点了点头。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翻了一下，拨了一个号码。他的动作很随意，就像平时在公司打电话一样。电话接通了，他把手机举到耳边。

“李助理。”他说，“三件事。第一，程浩父亲名下那家公司，查一下跟我们有多少业务往来。第二，和程浩父亲有合作关系的那三家供应商，今天之内全部通知到位，谢氏集团所有合作方，和他们划清界限。第三，帮我联系一下教育局民办教育处的赵处长，问问他有没有兴趣看看某家幼儿园的家长群聊天记录。”

他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整个办公室静得可怕。安安听得半懂不懂，但他看见园长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周老师站在旁边，手指攥在一起，嘴唇微微张着。谢廷尉把手机放回口袋，转过身来，低头看着安安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安安从椅子上滑下来，书包抱在怀里。谢廷尉没有牵他的手，只是走在前面，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一些。安安跟在后面，走出办公室，走过走廊，经过教室门口。教室里的门半开着，他看见林朵朵和江奕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。林朵朵冲他挥了挥手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安安没听见她在说什么，但他猜是“明天见”。

他点了点头，跟着谢廷尉走出铁门。

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谢廷尉拉开后座车门，安安爬上去，系好安全带。谢廷尉坐进驾驶座，发动引擎，车子驶出幼儿园门前的窄巷，汇入主路。

车里安静了好几分钟。安安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，梧桐树、便利店、公交站牌。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黑蜡笔印还在。

“谢叔叔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打电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