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眉头还皱着,但比刚才松了一些。
“意思就是,”他说,“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了。”
安安想了想。“因为程浩妈妈的朋友,她们家小孩也在幼儿园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们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来找我?”
“不会。”谢廷尉说,“她们会跟程浩妈妈断了来往。”
安安不太懂“断了来往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听出谢廷尉的语气很确定,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。他把脸靠在车窗上,玻璃凉凉的。车子拐了一个弯,窗外闪过一家面包店,橱窗里摆着亮晶晶的蛋糕。
“谢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画了一张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给那个阿姨看了。”安安的声音小了一点,“我画得不好,但他们应该能看懂。”
谢廷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画得清楚就行。”
安安闭上眼睛,靠着车窗。车子轻微地颠着,像摇篮一样。他今天很累,从早上到现在,他的心跳一直快一阵慢一阵,胸口堵堵的。此刻坐在车里,听着引擎低低的嗡嗡声,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拧了太久的发条,终于慢慢地松了下来。
车子开进谢家院子的时候,安安睁开了眼。他看见隔壁的窗户开着,陆彦卿靠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安安从车窗里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隔着距离和玻璃,他看不清陆彦卿的表情,但看见他举起手,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安安也抬起手,在车窗上敲了两下。
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个小动作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,下车绕到后座,把车门拉开。
安安跳下来,书包背带在肩膀上滑了一下。他跟着谢廷尉往屋里走,走到玄关的时候,谢廷尉忽然停下来。
安安也停下来,抬头看他。
谢廷尉站在玄关的台阶上,背对着他。过了几秒,他转过身来,蹲下。这是他第一次蹲下来和安安平视。他的脸离安安很近,安安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和眼角那两道很深的纹路。
“安安。”谢廷尉叫了他的名字,不是“谢淮安”,是“安安”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再有这种事,”谢廷尉说,“不管是谁,不管什么时候,你给我打电话。”
安安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。安安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,小小的一团,倒映在瞳孔里。
“好。”安安说。
谢廷尉伸出手,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,力道很轻,像在拍一片落下来的叶子。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进了屋,皮鞋在玄关的瓷砖上发出两声响。
安安站在门口,书包带子攥在手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户。陆彦卿还靠在窗边,书已经合上了,两只手搭在窗台上。
安安朝他举起手,比了一个“二”。
陆彦卿愣了一下,然后也举起手,比了一个“二”。
安安笑了一下,转身跑进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