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跑。

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。他看着那三个女人的脸，一张一张看过去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。

他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掏出那盒彩色蜡笔。他蹲下来，把蜡笔盒放在地上打开，抽出一支黑色的，又从书包侧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
他趴在地上开始画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三个女人面面相觑，周老师弯下腰想拉他，又停住了。安安趴在地上，用黑色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，里面画了几个小人。一个小人躺着，一个小人站着，一个小人伸着手。他画得很快，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画完了，他站起来，把那张纸递给胖女人。

“这是昨天的事。”他说，手指点了点纸上那个躺着的小人，“这是我。摔了。”又点了点站着的小人，“这是程浩。他推我。”最后点了点旁边一个张开手臂的小人，“这是江奕乐。他帮我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课文。

“我没有撒谎。”他说，“我画得不好，但就是这样的。”

胖女人低头看着那张纸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，没说话。棕头发女人左右看看，脸上的表情从凶变成了困惑。

周老师直起身来，把安安拉到自己身边。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
“几位家长，”她说，“监控你们不信，孩子的话你们也不信。那你们告诉我，你们到底要什么？”

三个女人沉默了。胖女人把那张画攥在手里，纸被捏得皱巴巴的。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另外两个跟上去，三个人钻进路边的一辆白色轿车，发动引擎，开走了。

围观的家长渐渐散了。周老师蹲下来，用手背擦了擦安安的脸。安安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眼泪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，他都没感觉到。

“谢淮安，”周老师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你画得很好。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黑蜡笔染在指尖上，黑黑的一圈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蹭掉。

“我要给谢叔叔打电话。”他说。

周老师点头，带他去了办公室。电话拨通了，安安把听筒贴在耳朵上，听着那头长一声短一声的拨号音。响到第五声的时候，电话接通了。

“喂。”

谢廷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安安攥着听筒，嘴巴张了张。

“谢叔叔。”他说。

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“怎么了？”谢廷尉问。他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，但安安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某个地方绷紧了。

“有人来幼儿园了。”安安说，“三个阿姨。她们让我道歉。”

电话那头又是一秒的安静。

“你在哪？”

“周老师办公室。”

“别走。”谢廷尉说，“我马上到。”

电话挂了。安安把听筒放回去，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两只脚悬在空中。周老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，他没喝，只是捧着。他的手还在抖，杯子里的水微微晃着。

窗外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，像一只只不停翻转的手掌。安安盯着那些叶子看，看了很久。
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急，很重，一下一下踩在瓷砖地面上，越来越近。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