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顺着断裂的岩壁哗哗滚落，脚下地面每隔数息便传来一阵震颤，谷底轰鸣的坍塌声如同闷雷，久久盘旋在黑风口的群山之间。沈清辞盯着天际三道赤红烟火，指节攥得发白，腰间那半块金线缝合的虎符，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远方京城来的信号。

副将紧握腰间长刀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身旁残存的两百余名亲兵迅速结成防御阵型，盾牌层层叠叠挡在前方，警惕地同时望向谷底与烟火升起的方向。

“娘娘，禁军长途跋涉抵达北境绝非一日之功，最少半月路程，可我们抵达黑风口才短短三日。陛下分明早早就暗中调遣京卫潜伏在边境群山，从头到尾，他都清楚柳家叛乱、谷底虎符、云袖藏匿另一半兵符的全部内情。”副将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心寒，“他放任柳家作乱，放蛮族叩关，甚至任由您身陷险境，恐怕就是想借北境乱局，一举清除柳家，再趁机收回您手中的北境兵权。”

沈清辞闭上眼，风沙打在她的铁甲上沙沙作响，脑海里翻涌过往种种。当年她主动请命镇守北境，带着数万将士浴血守住边关，萧彻表面赐下嘉奖，暗中却派人伏击她，将虎符劈成两半；云袖耗费数日不眠不休用金线修补残符，看似只是侍女忠心，实则背负着守护另一半虎符的重任；柳家不甘被朝堂打压，勾结塞外势力起兵，所有人都困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，而布网之人，正是远在京城的帝王。

“我竟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”她低声自语，声音被狂风揉得破碎，心底多年的情谊与信任，在此刻轰然崩塌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山道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脚步声，数千名身着京城制式银甲的禁军列成长龙，缓缓从山林间走出，弓箭手分列两侧，弩箭全部对准崖顶的众人。队伍正中，一名身着紫锦官袍的中年男子策马而出，是萧彻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统领。

他勒住马，抬眼望向崖顶的沈清辞，声音隔着山风清晰传来：“沈将军，陛下有旨，柳氏勾结外族作乱，罪无可赦，即刻缴械归顺，交出手中残虎符，随我返回京城复命。藏匿另一半虎符的侍女云袖，乃是乱党同谋，不必再费心营救，谷底机关启动，她绝无生还可能。”

“陛下怎么敢断定云袖已经出事？”沈清辞上前一步，长枪横在身前，眼底满是冷冽，“谷底密库的机关，是柳家暗中布置，若非陛下提前暗中推波助澜，柳家怎敢肆无忌惮开启山崩陷阱？”

内侍统领面色不变，淡淡开口：“将军莫要妄自揣测圣意，陛下一切谋划，皆是为安定北境疆土。如今禁军已封锁所有出山路口，您麾下兵马不足千人，下方柳家叛军还有数千人，前后夹击之下，抵抗毫无意义。若主动交出虎符，陛下尚可念及往日情分，保全您麾下将士性命。”

话音刚落，谷底忽然爆发一阵剧烈的厮杀呐喊，混杂着兵器碰撞声穿透层层烟尘。原本还在崖下对峙的柳家叛军顿时军心大乱，柳大公子怒喝一声，分出大半人马朝着谷底栈道冲去，显然是察觉到谷底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。

沈清辞心头一动，云袖还活着！

她不再理会山下禁军的劝降，转身对副将下令：“分出一百兵士牵制禁军，其余所有人随我寻找绕路下谷的小径，务必救下云袖，护住完整虎符。”

副将立刻领命，迅速分派人手。盾牌兵向前推进，死死挡住禁军的弩箭攻势，箭矢如雨般落在盾牌之上，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响。沈清辞带着剩余亲兵绕到断崖北侧，这里有一条采药人踩踏出来的窄路，陡峭湿滑，长满尖锐荆棘，却是眼下唯一能绕开崩塌栈道的通路。

一行人抓着岩壁藤蔓向下攀爬，碎石不断从手边滑落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谷。行至半山腰，下方传来云袖一声短促的惊呼，紧随其后的是柳大公子凶狠的喝骂。

沈清辞加快速度，纵身跃下一处低矮岩壁，落地时顺势提枪刺向两名追赶云袖的黑衣死士。长枪横扫，直接将两人逼退，她抬眼望去，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紧。

云袖手臂被长刀划伤，素色衣裙沾满鲜血，怀中紧紧抱着一块完整的虎符，纹路与沈清辞腰间残符完美契合。柳大公子带着数十名武士将她围困在一处悬空石台，石台边缘已经裂开巨大缝隙，脚下碎石不断往深渊坠落，随时会彻底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