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夜色来得迅猛,方才天际还残留着一点落日余晖,转瞬便被浓墨般的黑云彻底吞没。呼啸的北风卷着碎石砸在岩壁上,发出咚咚闷响,沈清辞手握半块金线修补的虎符,立身于黑风口东侧的断崖边缘,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。
方才镇世令异动掀起的震荡还未平息,山谷间的碎石仍在不断滚落,身后三千精锐骑兵按阵列静立,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山间格外清晰。副将快步冲到她身侧,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,手中攥着一枚刚从被俘细作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。
“娘娘,属下审讯完毕。这柳家安插在蛮族营中的细作全部招供,柳家主谋并非单纯勾结塞外部族作乱,他们真正的目标,是幽谷地底封存的另一半完整虎符。”副将将青铜令牌递到沈清辞手中,令牌表面刻着扭曲的柳氏纹路,触手冰凉,“细作交代,谷底有一处废弃的前朝军械密库,百年前先帝平定北境之乱后,将完整虎符拆分,一半留存宫中,一半封存在此地,用来制衡北境兵权。当年修补您腰间残符的云袖姑娘,其实早就知晓这个秘密。”
沈清辞指尖猛地收紧,金线缝合的裂痕硌得掌心生疼。云袖是她自小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,当年她奔赴北境领兵,萧彻忌惮她手握重兵,暗中设计伏击,混战之中虎符碎裂,是云袖冒着刀剑风险,抱着残破虎符连夜跋涉三日,用金线一点点缝合修补。她从未想过,云袖心里竟藏着这般重大的隐秘。
“云袖现在身在何处?”沈清辞侧过头,目光望向蛮族主营燃起的狼烟,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,有信任崩塌的错愕,也有一丝不愿相信的迟疑。
“细作说,三日前云袖独自潜入黑风口,假意投奔柳家大营,实则是想抢先一步进入谷底密库,取出完整虎符。柳家之人疑心她是陛下派来的眼线,将她关押在主营后方的囚帐之中,眼下还未对她动刑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蛮族营地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,无数火把如同赤色潮水般从营寨涌出,马蹄声踏碎寂静,朝着断崖方向疾驰而来。柳家大公子一身银白战甲,手持长刀立于队伍最前方,身旁簇拥着数百名精锐武士,身后还裹挟着数千塞外部族骑手,尘土漫天飞扬。
“沈清辞,交出你手中半块虎符,我可留你麾下将士全尸!”柳大公子扬声高喊,声音顺着狂风传到断崖之上,“萧彻远在京城,远水救不了近火,北境如今尽数在我的掌控之中。只要集齐两块虎符,北境十万守军尽数归我调遣,到时候这片疆土,便由我柳家做主!”
沈清辞翻身下马,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笔直,她抬手按住腰间虎符,缓步走到断崖最前沿,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马,声音清亮,压过呼啸风声:“柳家世代蒙受朝廷恩泽,镇守北境边境数十年,你却勾结塞外部族,搅乱边关安宁,残害守边将士,当真不怕落下千古骂名?”
“恩泽?”柳大公子放声狂笑,长刀指向远处连绵的群山,“当年先帝许诺柳家世代执掌北境兵权,可萧彻登基之后,处处忌惮我柳家势力,不断削减我们的封地与兵权,处处打压!若不奋起一搏,不出三年,柳家上下数百口人都会被他安上罪名,满门抄斩!我不过是自保罢了!”
他挥手示意身后骑手向前推进,密密麻麻的人马将断崖下方团团围住,弓箭手上前搭起长弓,箭矢齐刷刷对准崖顶众人,寒光闪烁,杀机四伏。
副将立刻示意麾下士兵列盾防御,低声对沈清辞劝谏:“娘娘,对方人数远超我们,硬拼只会吃亏,不如暂且撤退,绕道去联络沿线驻守的援军,等待时机再夺回谷底虎符。”
沈清辞轻轻摇头,目光望向脚下幽深幽谷:“来不及了。柳家已经知晓密库位置,若是我们撤退,他们定会立刻派人下谷取走完整虎符。两块虎符合一,便能调动整个北境守军,到时候边关彻底大乱,塞外部族会长驱直入,边境数十万百姓都会遭受战火牵连。”
她抬手一挥,身后骑兵分出两队,一队驻守崖顶牵制敌军,一队跟随自己寻找通往谷底的小路。断崖西侧有一条狭窄的碎石栈道,是前朝工匠开凿出来运送军械的通道,道路陡峭狭窄,仅容两人并排通行,也是唯一能直达谷底密库的路径。
柳大公子一眼看穿她的意图,厉声下令:“分出两百死士,抢占西侧栈道,绝不能让沈清辞踏入谷底半步!”
两百名黑衣死士调转马头,朝着西侧山道狂奔而去,沈清辞见状不再迟疑,翻身上马,带领两百精锐骑兵直奔栈道。两方人马在山道入口狭路相逢,刀光瞬间交织在一起,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、战马嘶鸣、将士呐喊混杂在一起,惨烈厮杀瞬间拉开序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