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11章 天落之祟(2 / 2)序列之上首页

同一瞬间它在伞的正上方落下来。

落在了那层光上。

伞面整个压了下去,伞骨绷成一个很陡的弧,竹节在温晚掌心里响成一串。她两只手一起攥住伞柄,脚下的石头也开始往下沉。

撑住了。

撑了一息。

然后那根柱子从伞沿上滑了下去,落到三步之外,重新立住。

不是被挡开的。是它自己走的。

温晚收了伞退开两步,右手在伞骨上摸过去,摸到第三根停住。断了。

“挡不住。”她说。

“挡住了一息。”何潮生说。

“一息之后它照样落下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何潮生已经蹲到了一块斜板后面,“我要的就是那一息。”

他右手一扬,甩出去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枚裹了引火药的铁片,猎神司制式,在联盟境内三十步之内他没有失过手。

铁片出手,走的是一条很平的线。

走了十二步,它自己往下坠了。

不是被打落,是飞着飞着就往地上去了。落地的时候还差着十八步。

何潮生没有扔第二枚。

他把手收回来,蹲在原地,眼睛盯着头顶那片灰。

陈烬一直没有动。

从那根柱子第一次落下来到现在,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挪过。

他在看天。

“何潮生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何潮生说,“它落之前,天上先暗。”

“暗多久。”

“两息。”何潮生的语速快了起来,“暗的那一块正对着它要落的地方。它先在上头亮出一个位置,再落下来。”

“所以不看它。”

“看天。”

陈烬抬起了头。

那片灰均匀得让眼睛发酸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眼里泛出一层水。

然后左前方偏高一点的地方,暗了一小块。

陈烬动了。

他往左前方跑,眼睛没有去找那根柱子,一直盯着地面。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折算:天上那一小块暗斑的位置,落到地上是哪一点。

到了。

他把右手按在那块石头上。

一息之后,那根柱子落了下来。

落在他的手掌上方。

不是落在他身上。是它要成形的那一个点,被一只手先占住了。

噬潮起了。

过灰线之后,这是陈烬第一次主动把它放出去。

黑潮从掌心里翻出来,往上卷。

卷住了。

那根柱子在他掌上方停住,上粗下细的形状散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像一团被搅在一起的水,扭了两下,扭不开。

陈烬闭上眼。

他看见那样东西进了自己的身体。

不是水浇在石头上。

这一次它落进去了。

落到丹田里那片黑潮上,砸出一个坑,坑没有平复,它就那么沉在那儿,一直往下走。

丹田里那片黑潮涨了。

不多。一线。

可那是三个月来的头一线。天柱峰演武场上,一整箱上品兽核加一枚凶祟神性核,一线都没有涨过。

陈烬睁开眼的时候,脚下的石头开始沉。

他吞进去的那样东西还在往下坠。它在他身体里坠,就带着他一起往地里去。石面裂开,他的脚陷下去,一寸,两寸。

他没有拔脚。

他让天秤转了一圈,把那股往下坠的劲压住,压到丹田最底下,像用一块石板盖住一口井。

脚下的沉停了。

他从坑里迈出来的时候,肋上那三寸已经浸透了里衣。血顺着下摆滴到石头上,滴了三滴。

牛莽从石头里拔出腿,一屁股坐下去,两条小腿上全是石屑。
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喘了两口,“我打过的玩意儿,砍一刀会流血,砸一下会碎核。这个两样都没有。”

“它没有核。”何潮生说。

“那它靠啥活着?”

“它不活。”何潮生走过来,蹲在陈烬刚才那个脚坑边上,用炭笔在坑沿刮了一下,看了看笔尖,“它是掉下来的。”

“啊?”

“这地方所有东西都往下走。”何潮生说,“序力往下走,声音往下走,你的拳头往下走。这个东西就是那股往下走的劲攒出来的。它不用活,它只要一直掉,就一直在。”

牛莽张着嘴想了半天。

“那它掉到地上不就完了?”

何潮生看了他一眼。

“它掉了三千年了。”

牛莽仰起头。

“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他说,“那天上还有多少个?”

四个人一起抬了头。

此前没有人认真看过那片灰。它太匀了,眼睛在上面找不到落脚的地方,看两息就滑开了。

现在他们知道该找什么。

何潮生看了很久。

“一个。”他说,“两个。”

他数到十一,停了。

“不是十一个。”他把炭笔别回耳后,“是我只能看清十一个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

温晚把断了一根骨的伞收拢,抱回怀里。她抬头看天比谁都快,看了一眼就低下去了。

陈烬站在那三滴血旁边。

他丹田里那片黑潮已经沉下去了,不再动。沉下去之前它往一个方向偏了一下。

正北。

跟裂纹散开的中心,是同一个地方。

何潮生把这一条也记进笔记,写完抬起头。

“还有多远。”

陈烬没有答。

他抬手往北边指了一下。那边的灰比别处深,深得很匀,看不出是远,还是低。

四个人重新排成一列走过去。

走出十几步,牛莽在后面又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。

声音还是掉在他脚边。

他就不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