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尊古神本尊苏醒的绝境里,他们……活下来了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个独自走到古神脚下、魂魄仿佛被抽空的、单薄的身影。
“是他……”不知是谁先喃喃出声,“是他,制住了那尊古神……”
那声音,如一粒火星,瞬间点燃了满渊的死寂。
“是他救了我们!”
“他一个人,走到古神脚下,把那尊古神……天呐,那可是一尊古神本尊!”
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!”
满渊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刚刚睁开眼、浑身浴血、却挺拔地立在渊底的年轻身影上。
那目光里,有骇然,有敬畏,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更有一种望着神迹般的、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。他们只知道,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、序列低微的年轻见习,凭一己之力,在这满渊上千号强者都束手无策的绝境里,硬生生把一尊古神本尊,从鬼门关前按了回去。
一战。
仅此一战,那个叫陈烬的名字,便注定要随着这满渊上千名亲历者的口,传遍整个猎神司,乃至传遍这方天地。
……
人群之中,卫沧望着那道渊底的身影,久久不语。
良久,这位执掌司命堂数十年、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者,才缓缓地、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他喃喃道,那锐利的眼底翻涌着惊涛,也翻涌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与……忌惮,“老夫这一生,从未看走过眼。可这一回……老夫是真的看不透你了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,这小子今日露的这一手,早已超出了“天才”二字所能形容的范畴。那绝不是寻常的战力,而是一种他闻所未闻、深不可测的手段。
这样一个人,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。可无论如何,猎神司,绝不能让这样一块璞玉,落到旁人手里。
温晚站在甬道口,望着那个终于睁开眼、平安归来的身影,那一直死死撑着的一口气,终于松了下来。她攥着纸伞的手缓缓垂下,眼眶里那一直强忍着的泪,到底还是滑落了一滴。
“你这倔驴……”她轻声道,那语气里是后怕,是心疼,是失而复得的庆幸,“到底,还是让你走回来了。”
莫钊那口厚背刀“哐当”一声拄在地上,独眼赤红,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,是掩饰不住的、扬眉吐气的狂喜。
“好小子!”老猎神仰天大笑,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哽咽,“老子的眼光,果然没错!”
……
而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,孙敬那张阴沉的脸,此刻早已血色尽褪,白得如同死人。
他死死地望着那个被满渊奉若神迹的年轻身影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他布下天罗地网、用尽一切阴毒手段,要杀的那个“必死无疑”的序列低微的见习——如今,竟成了力挽狂澜、救下满渊上千人的盖世英雄,成了连司命堂执令都要另眼相看的存在。
他孙敬,一个小小的司命,方才还想置这样一个人于死地。
这个念头,让他遍体生寒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捅了一个何等惊天的马蜂窝。裴家交代的这桩差事,从他动手的那一刻起,便注定是一步万劫不复的死棋。
孙敬悄无声息地缩进了人群的最深处,只盼着没有人记起,方才那场“意外”的坍塌,究竟是谁的手笔。
可他不知道,障壁那头的那笔账,陈烬早已一笔一笔,记在了心里。
……
陈烬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消散的古神,望向渊顶重新透进来的、久违的天光。
一战功成。
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清坟人,一步步走到今日,终于在这满渊强者的注视下,踏出了名动一方的第一步。
可他的心底,却没有多少扬眉吐气的畅快,反而沉甸甸的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今日这一战,他赢得侥幸。
若不是那两片来历不明的残神格,若不是他判庭那条谁也没走过的定序之路,他今日,早已连同这满渊上千人,一同葬送在了这死渊之底。
他缓缓摩挲着怀中那两片重归冰凉的残神格,眉头深锁。
那两片残神格,那尊古神领命时的凭证,那道高高在上、给古神下令的模糊意志……还有他自己身上那道萦绕不去的“定序官”的迷雾——这一切,究竟同出于一个怎样惊天的源头?
他今日走进那尊古神的记忆,窥见的那道模糊身影,那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的姿态,隐隐让他心悸。
那卷只录前百零八人的神榜之上,那些真正的顶尖强者之上,又还藏着怎样一个他此刻连窥探一眼都不敢的、更深、更广的世界?
陈烬握紧了拳。
他隐隐觉得,今日制住这尊古神,他看似登上了一座高峰,可实际上,他不过是刚刚推开一道门缝,窥见了那道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的一角。
序列越往上,水,便越深。
而他脚下这条路,才刚刚开始。
陈烬最后望了一眼那彻底安息的死渊,转过身,迎着渊顶那道久违的天光,一步一步,朝着甬道口那些等着他的人走了回去。
那里,有温晚未干的泪,有莫钊爽朗的笑,有满渊敬畏的目光,还有一条通往那更深、更险,却也更辽阔的“序列之上”的——
长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