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6章 看懂局(2 / 2)序列之上首页

“咱们越攻它,它便越以为我们要破墓而出,那结界便筑得越牢。”

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。

他们征战一生,习惯了以力破一切。凶祟挡道便斩,神坟拦路便攻。可谁曾想过,眼前这道天大的死局,症结竟不在力量,而在那尊古神一道走不出的、可怜的执念上。

“那……依你之见,该如何破?”卫沧紧紧盯着他。

陈烬没有立刻答。

因为破局的法子,他确实看到了,可那法子,凶险得连他自己都心头发寒。

要破这道局,唯有一条路——不是攻它、不是镇它,而是解开它那道执念。让它,它守了一个纪元的那道命令,早已没了主人;让它明白,它守着的那座墓,早已无人来犯。唯有它自己肯放下那道枷锁,那封着渊口的血色结界,才会随之消散。

这,正是他从踏上定序之路以来,一直在做的事。

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明白了——他这条路,最锋利的从来不是那个字。

噬,只是让他活下去、变强的手段。而那杆天秤真正的力量,是。

是看懂一样东西最深处的乱,再为它重新定下一个。他为长明的灯定了序,那盏灯便熄得安详;他为长夜的关定了序,那道战魂便甘愿随他出鞘。定序官,定的从来不是杀伐,是这天地间一切失了序、走不出执念的存在。

如今,轮到这尊古神了。

可一盏灯、一道关,与一尊镇守了一个纪元的古神本尊之间,那道鸿沟,何止天壤。

要为它定序,他就必须走到它面前——走到那尊即将睁眼的古神脚下,用他的判庭,直面它那崩坏了一个纪元的神智。稍有不慎,他连同他这缕神魂,都要在那定序的一瞬被它反噬得渣都不剩。

更何况,他凭什么能靠近它?凭什么能让一尊古神,听他一个蝼蚁定序?

陈烬的手,不自觉地按上了怀中那两片残神格。

就在方才那洪流之中,这两片碎片,一直在与那尊古神隐隐共鸣。那道给古神下令的、模糊的意志,那两片残神格,还有他身上的定序官气息,仿佛本就同出一源。

他隐隐有种预感——这两片残神格,或许正是他能走到那古神面前、能让它他一言的凭证。

至于那同出一源的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秘密——他此刻还看不透,也来不及看透。

“有一个法子。”良久,陈烬抬起头,一字一板,那话音里是豁出一切的决然,“但需要我,独自走到那尊古神的脚下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
“胡闹!”一名大人物失声道,“走到古神脚下?那是去送死!它一缕威压便能将你碾成齑粉!”
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卫沧却开了口,那锐利的眼底翻涌着惊涛,定定地盯着陈烬按在胸口的那只手,“你身上……有什么东西,能让你近得了它的身?”

不愧是执掌司命堂数十年的老者,一句话,便戳中了最要害处。

陈烬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平静道:“执令,事到如今,你我都没有别的路了。那尊古神的眼,还有一炷香便要彻底睁开。它一旦睁眼,这满渊上千号人,谁都活不成。”

“与其在这里等死,不如信我一次,赌一条活路。”

护阵之外,那尊古神的威压又沉了一分。渊底那双亘古的眼,已睁开了小半。血色的死气冲天而起,将整座赤渊都染成了绝望的殷红。

留给众人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
卫沧望着渊底那尊愈发狰狞的古神,又望向身前这个浑身浴血、眼神却静得可怕的年轻见习,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
他这一生,见惯了以力称雄的强者。可今日,这满渊上千号人的性命,却要押在一个序列四百开外的见习、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上。

“好。”这位司命堂执令,重重吐出一个字,“老夫,信你这一回。”

他转过身,那苍老的声音里灌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,响彻整片净土——

“众人听令!结阵,为此人开一条通往渊底的路!便是拼上我们这几条老命,也要护他走到那古神脚下!”

几位大人物对视一眼,虽满心惊疑,却在这生死存亡之际,尽数催动了手中的重宝。

一道由数件重宝之力凝成的、森严的甬道,朝着那渊底的古神,缓缓铺展开来。

陈烬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
温晚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,那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:“陈烬……你当真要去?”

陈烬回过头,看着她,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。
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我走的这条路,一向如此。绝境里趟出来的活路,才走得踏实。”

他轻轻抽回衣袖,将那两片残神格贴身收好,转过身,迎着那尊古神冲天的威压,一步,踏进了那条通往渊底的死亡甬道。

一人,一秤,去会一尊沉睡了一个纪元的古神。

身后,是满渊绝望的、注视着他的目光。身前,是那尊即将睁眼、足以倾覆天地的亘古存在。

陈烬的脚步,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。

他知道,这一战若胜,他便能在这满渊大人物的注视下,一战成名,从此再没有人敢小觑那个叫陈烬的清坟人。

可他更知道,这一战若败——他连同这满渊的上千条性命,都要葬送在这赤红的死渊之底。

一步,一步。

他朝着那尊亘古的古神,稳稳地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