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戟那漫天的刀影,已然罩下。
陈烬一手死死撑着行将破碎的金罩,一手迎向那夺命的刀光,眼底是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大不了,与你同归于尽!
可就在那刀影即将将他与身后的家人一同绞碎的刹那——
一抹素白,凭空出现在了陈烬身前。
一把撑开的素白纸伞,轻飘飘地挡在了那漫天狠辣的刀影之前。
叮叮叮——
那一道道足以撕裂钢铁的凌厉刀气,落在那看似柔弱的纸伞之上,竟如泥牛入海,被尽数化去,没能在那伞面留下半分痕迹。
陈烬浑身一震。
这身影,这纸伞——
“温晚?!”
他做梦都没想到,会在这里、这生死绝境,见到她。更没想到,那屡屡撑着纸伞为他遮风挡雨的柔弱女子,竟能以一把纸伞,挡下那序列五百死士倾尽全力的夺命一击!
她何时赶到,陈烬竟毫无察觉。
此刻她立于陈烬身前,一袭素白,纤尘不染,那一向清冷淡漠的眉眼间,却第一次覆上了一层寒霜般的冷意。
她缓缓收回挡下刀影的纸伞,那双望向孟戟的眸子里,没有半分往日的疏离,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。
“温氏的人?”
孟戟见到她衣襟上那枚温氏的徽记,瞳孔骤然收缩,骇然后退半步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不起眼的清坟人背后,竟还站着温氏!
在壁垒,温氏便是那种连裴家都要礼让三分的庞然大物。一个序列五百的死士,纵然凶悍,却绝没有与温氏正面为敌的胆量。
“你是温氏的人,为何要管我裴家的闲事?”孟戟沉声喝问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几分忌惮。
温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血泊中的陈伯,与惊魂未定的阿萝,那寒霜般的眸子,又落回孟戟身上。
“裴家的狗,”她声音清冷,却字字淬着寒冰,“连妇孺都不放过。”
这一向波澜不惊的女子,眉宇间的寒意此刻真切得,让孟戟这等杀人如麻的死士都心头发寒。
“也好。今日,我便替猎神司清一清你们裴家这藏在阴沟里的腌臜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,她纤细的指尖,骤然亮起一缕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凝练莹光。
那莹光纯净、浩瀚,散发着一股令一切神性污秽都为之战栗的至洁之力。
孟戟心头剧震。
他赖以杀人的,正是一身淬炼多年的血煞神功——那是以无数亡魂的怨煞、神祟的污血喂养而成的、至阴至毒的神性之力。而温晚指尖那缕至纯至净的力量,恰恰是他这血煞之力的天敌!
世间力量,相生相克。
他孟戟纵横多年,靠的是那一身淬炼无数亡魂的至阴血煞,寻常武者避之唯恐不及。可偏偏撞上了温晚这温氏嫡传的、至纯至净的净化之力——这简直是以烈日融寒冰,他那引以为傲的血煞神功,竟毫无用武之地!
“不好!”
孟戟悚然变色,再不敢大意,周身血煞翻涌,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鬼影,朝着温晚疯狂扑杀而去,妄图以雷霆之势,将这个棘手的温氏女子速速斩杀。
温晚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她素手轻抬,那缕纯净的莹光化作一片温润的光雨,迎着那狰狞的血色鬼影洒落而下。
滋啦——
那翻涌的血煞鬼影,触及那片光雨的刹那,竟如烈日下的冰雪,疯狂地消融、溃散!
孟戟惨叫一声。
他以毕生心血淬炼的血煞神功,在温晚那纯净神性的洗涤下,竟节节溃败,根本无法近身!
这根本不是序列高低所能弥补的差距。这是力量本质上的生克!
温晚缓步上前。她一步一步,走得从容而决绝。方才那个清冷疏离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净化师,此刻周身那涤荡一切的凛然之威,竟让这血色的战场都为之一静。
她一袭素白,在那翻涌的血色鬼气之中行走自如,宛如一位降临人间的涤罪之神。
她每前进一步,那缕纯净的光雨便更盛一分;孟戟那赖以成名的血煞,便更弱一分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……”孟戟节节败退,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,“温氏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……”
温晚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出那只莹白的手,淡淡地按向孟戟的眉心。
孟戟魂飞魄散,再不敢有半分贪恋,周身血煞猛地自爆,化作一团冲天的血雾,借着那股反震之力,狼狈遁逃。
那是死士保命的最后手段——以自爆血煞,换得一线生机。饶是如此,他那大半的修为,也在方才温晚的净化下损耗殆尽。这一身血煞神功,怕是再难恢复如初了。
“今日之仇!”他的声音自那远去的血雾里传来,凄厉而怨毒,“裴家、温氏,绝不善罢甘休!”
温晚没有追击。
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血雾消失的方向,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。一个序列五百三十的死士,今日能从她手下逃得性命,已是那自爆血煞保命之法用得及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