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萝!陈爷爷!”
陈烬嘶吼一声,便要疯了一般冲上前去。
这一刻,什么官身,什么实力,他全都抛在了脑后。他的眼里,只有血泊中的陈伯,与刀下的阿萝。
“别动。”
那黑衣人孟戟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,冰冷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。
他手腕微微一沉,那柄薄刀在阿萝稚嫩的脖颈上,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阿萝疼得惊呼一声,泪水夺眶而出。
那一道细细的血痕,与那一声稚嫩的痛呼,像两把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陈烬的心口。
他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死士碎尸万段。可他,不能动。
陈烬的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,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几乎要炸开。
“放开她。”他死死盯着孟戟,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,那声音里,是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森寒,“你想要什么?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在阿萝的性命被那柄薄刀扼住的此刻,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。
“我要什么?”孟戟薄唇微动,毫无感情,“裴家要你的命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怀里的阿萝,与血泊中的陈伯,“裴擎大人仁慈,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自废经脉,跪下,把你那条贱命交出来。我便放了他们。”
陈烬的心,一点一点沉入冰窟。
他信吗?
他不信。
这等杀人如麻的死士,断不会留下活口。
可阿萝的命,就攥在他的手里。他但凡有半分异动,那柄薄刀,就会毫不犹豫地割开阿萝的喉咙。
陈烬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。
他的力量再强,又有什么用?
力气再大,能大得过那柄架在阿萝脖子上的薄刀快吗?他但凡动一下,那刀便会比他更快地割开妹妹的咽喉。
这便是人质的可怕——它让你空有一身通天的本事,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敢乱动。
他斩得了越级的古神,一拳打得飞序列八百六的钱奎。可此刻,面对这挟持着亲人的死士,他那一身的惊世之力,竟半分也使不出来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孟戟毫无耐心,“一。”
陈烬的额头,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飞速地盘算着距离、时机、胜算……可任何一种可能,都太慢了。
只要他一动,阿萝必死。
“二。”
血泊中的陈伯,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,气若游丝地朝他摇头。
“烬……娃……别……别管爷爷……”
“带阿萝……走……”
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,护着这个家,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这个佝偻了一辈子、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人,在生命的尽头,想的依旧不是自己,而是让烬娃带阿萝走。
十九年前,他从神坟边捡回一个冻得只剩一口气的婴孩;十九年后,他用自己的命,为那孩子铺最后一程的路。
陈烬眼眶赤红,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陈伯,阿萝……这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,是那盏在黑暗里为他亮了十九年的灯。
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盏灯,灭在自己面前!
这盏灯,是他在这冰冷世道里唯一的归处。灯灭了,家就没了;家没了,他拼了命,又是为了什么?
“三——”
孟戟薄唇吐出最后一个字,那柄薄刀骤然收紧,眼看就要割断阿萝的咽喉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只在一线的刹那!
陈烬识海里那缕名为长明的星火,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光芒!
“不——!!”
那是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悲怆而决绝的嘶吼。
这一刻,长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百年前的寒夜,回到了那个它拼了命也没能守住那个病弱孩子的、绝望的雪夜。
同样的孩子。
同样的将熄的灯火。
同样的、它护不住的恐惧。
百年的执念,百年的悔恨,百年那“我一定要守住”的不甘——在这一刻,尽数爆发!
一百年前那个寒冷的雪夜,它眼睁睁看着那个求它守灯的孩子,在它怀里断了气。它是守灯的神,却没能守住那个最想守住的孩子。这是它百年来午夜梦回都无法释怀的痛。
而此刻,又一个孩子,又一盏将熄的灯,又一次命悬一线的绝境——这一次,它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!
那缕微末的星火,骤然化作一团温暖而磅礴的金色光焰!
嗡!
一层肉眼可见的、温暖的金色光罩,毫无征兆地自阿萝与陈伯的身周升起,将他们二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!

